下午時分,在李大狗與一眾山賊遁入山洞的時候,林家莊子的大火,終於趨於熄滅。
縱然有官府的人,出麵組織整個村莊人力,巳時之前也無法靠近火場。隻能往圍牆上不斷潑水,在相鄰屋舍上抹上泥漿,以免火勢蔓延。
直到午時左右,林家新翻新的宅子,變得燒無可燒,這才有人上前滅火。
水氣和煙塵四起,不少人臉上,身上全是灰土,倒不是救火心切,隻是誰也不願離開,便一直守在外麵看熱鬨,
餘火還未完全熄滅,已經有人拿著鐵鍬,木棍在廢墟之中,翻找值錢的東西。
美名曰林家之人早已死光,也不需要救人,東西埋沒了可惜,不要白不要。
初時還好,各人找各人的,等各個地方都翻了一遍,差不多翻完了,就開始有些不和諧起來。
先是一人從灰燼中翻出一個偌大銅爐,除了有點黑,倒沒太多融化痕跡。那人大喜,提了一下分量很足,於是叫上家人過來幫忙。
這一叫,自然其他人也就知道了,好家夥,這可是純銅打造,便是拿去融了賣錢,也能值個百十貫,何況樣式精美,瑞獸祥雲布滿爐身,一看就知道林家為此花了不少錢。
大家議論紛紛,有歎好運的,有說敬祖先的東西不能亂用,有說林家遭了難,不吉利,怪言怪語說什麼話的都有。
這時站出一人,說我是林家旁支,這東西是林家用來供奉祖先的。說什麼也不能讓彆人拿著去,又說宅子落成的時候,我還在裡麵插了一炷香,這東西就該是我的了。
這話一說,大家就不願意了,除了少數幾家,這村子裡麵誰還不姓林來著?要真算起來,你和林福他們還不一定關係最近,宅子落成的時候,又不止你一個人插過香。
正好撿到爐子的人,他就不姓林。聽到這些話那是相當不樂意,出言諷刺道,個個說自己和林福有親,沒出三服五服,昨天晚上他家遭難的時候,也沒見到有誰出來看一眼啊!就連報官,還是劉家老三去的。
我們沒做什麼,莫非你就做了什麼?你家還離村口最近呢,也沒見你一早示警,告訴大家有強人來襲。
要是你能給大家示警,全村一起出動,還怕幾十個強人嗎?
要我說啊。你就是因為自己不姓林,才故意不提醒大家,我可是聽到了,你家的狗都是最先叫的。
說的有理,就我家那大黃狗還跟賊人叫了幾句呢,這幫天殺的,竟然把我家的狗給宰了,就留下半邊腦袋,連屍體都不見了。
老娘詛咒他們一個個不得好死。
大家本來就眼紅他撿了這麼大一個銅爐,偏生他又是外姓人,還對大家出言譏諷。
大家沒臉沒皮,一起發災難財,本是好好的,你非要一下揭穿,那不是活該你被人針對,是什麼?
這邊廂吵吵鬨鬨,場麵不得清淨。前門那邊又起了爭執。
卻原來是有一家人,看上了門前的兩個抱鼓石,他們一家幾口推著車,先運了一個回去,再回來的時候,另一個卻不見了。這抱鼓石是成雙成對的,而今少了一個,這哪能行。
問明是誰運走了,立馬就去找彆人討要,那人也是厲害,開口就嘲笑說,你家小門小戶的,還想放對抱鼓石,能鎮得住什麼?就是餓死鬼,他也不會上你家門啊。要不我吃點虧,花一貫銅錢,把你那個也買下來?
這人說話又重又衝又缺德,頓時把前麵那家人給惹毛了。
小門小戶怎麼了?我小門小戶是勤勤懇懇掙的錢,可比某些大戶人家又偷又搶來的好。
這話說的理直氣壯,可他做的事卻不見得和他說的話是一樣的。兩家人都不是省油的燈,一兩句沒談攏,自然是據著歪理,也要力爭。
官府的人開始還勸幾句,後來見勸不動,也就隨他們去,隻告訴他們幾人,不要出手傷人,不然鬨出官司,不管有理沒理,可是都是要先挨板子的。
不說這些村民的鬨劇,隻說出了這麼一件大案,縣令自然要上報府裡,林福在餘山縣,雖然不是什麼頭麵人物,也算是士紳之家。
官紳一體,豈能等閒視之,很快,就有六扇門的高手,在天黑之前趕了過來。
來的是一老一少,也是一對師徒。
先是在案發現場看了一遍,天黑之後,留下年輕人在這裡繼續尋找線索,老者騎馬回到縣城,調查林家在縣城的關係。
隻是不久之後天就黑了,現場搜尋工作無法進行,年輕人隻好挨家挨戶先做尋訪工作。
這一問之下,自然說什麼的都有,誰也對不上誰的口。有人說昨晚來了幾百號強人,從村頭站到村尾,光是看守道路,防備村裡有人出來救援的強人,都有一大半,所以大家都不敢出來看。
有人說這些人個個長得青麵獠牙,身高兩丈,眼睛有銅鈴那麼大,發著光,都不需要打火把,就把林家老幼一個個找出來殺得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