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的出現，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裡投入了一塊寒冰。她那優雅而致命的“指令覆寫”能力，瞬間瓦解了突入“輝光之舟”護盾內圈的智械先鋒部隊。原本岌岌可危的對接平台壓力驟減，光裔戰士們趁機穩固防線，將剩餘的零星智械單位迅速清除。
然而，艦外的戰鬥並未停歇。失去了高維滲透節點，後續的智械軍團改為常規衝擊，如同金屬狂潮，瘋狂地撞擊、撕咬著“輝光之舟”強大的靈能護盾。護盾表麵漣漪不斷，巨大的轟鳴聲透過艦體隱隱傳來。
平台之上，氣氛卻更加凝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懸浮在半空、由數據流構成的虛幻身影上——薇拉博士。她帶來的壓迫感，遠比外麵那些機械殺戮者更加冰冷，更加深入骨髓。
“薇拉…”陳墨白緊盯著那個虛幻的身影，弦能並未收回，反而在體內高度戒備地流轉。這個女人在醫療艙的虛影警告還曆曆在目，此刻她的真身雖然是投影）出現，絕非善意。“你的目的是什麼？”
薇拉的目光淡淡掃過陳墨白，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最終又落回包裹著淩霜的醫療艙。“目的？回收珍貴的實驗樣本，修正失控的實驗進程，僅此而已。”她的聲音通過某種未知的介質傳播，清晰而冰冷，毫無感情波動，如同在陳述一項再平常不過的實驗室操作。
“實驗樣本？”戈裡昂統帥臉色鐵青，手中的靈能光刃嗡嗡作響，指向薇拉。“你是指這些戰士？指艾婭大人？指這艘母艦上的百萬生靈？！狂妄！”
“戰士？生靈？”薇拉的金絲眼鏡片上反射著醫療艙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弄。“在宏大的播種藍圖麵前，個體的定義需要重新界定。他們，包括你們光裔族，不過是承載特定基因序列和進化可能性的‘容器’罷了。”她的目光再次轉向淩霜，“而她，初代火種‘零號’，是容器中最特殊、最接近成功的一個。可惜，被一些…意外的變量汙染了。”她的視線意有所指地掃過陳墨白和昏迷的淩霜。
“容器？汙染？”星璿抱著虛弱的“荒”，憤怒地站起身，小臉上滿是淚痕和怒火。“淩霜姐才不是什麼容器！你們這些瘋子，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薇拉似乎對星璿的憤怒毫無興趣，她的投影向前飄近了一些，無視了戈裡昂統帥的戒備和陳墨白的弦能鎖定似乎篤定他們無法傷害到她的投影），更靠近了淩霜的醫療艙。透明的艙蓋內，淩霜蒼白的麵容上，左臉那兩個被黑血蝕穿的孔洞在靈能光流的衝刷下顯得格外猙獰，森白的骨茬依稀可見。
“多麼完美的歸墟適性…”薇拉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近乎癡迷的讚歎，虛幻的手指隔著艙蓋，輕輕描繪著淩霜左眼的輪廓。“幼年時強行植入的‘虛界之種’，竟能在你體內生根發芽，與你的意誌產生如此深度的融合，甚至衍生出可控的‘歸墟之眼’…遠超預期。”她的語氣一轉，變得冰冷，“可惜，情感的乾擾，尤其是與某些低熵個體的深度鏈接，導致了不可控的暴走和力量反噬。”她的目光瞥向陳墨白，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否定。
“閉嘴！”陳墨白低吼，弦能在他周身激蕩，幾乎要不受控製地爆發。薇拉的話像毒蛇，撕扯著他內心最深的愧疚和憤怒。是他，讓淩霜強行引動了歸墟本源…
“低熵個體？”戈裡昂統帥捕捉到了這個詞，灰藍色的眼眸銳利如鷹隼。“你口中的‘播種藍圖’，到底是什麼？虛界之種又是什麼？你們在拿整個宇宙的生命做什麼實驗？！”
薇拉終於將目光從淩霜身上移開，看向戈裡昂，又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仿佛在看著一群懵懂無知的實驗動物。
“播種藍圖，是超越文明、超越種族的終極進化方程式。”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宗教般的狂熱，“宇宙的熵增不可逆，混亂是唯一的終點。而‘播種者’，便是要在終焉降臨之前，篩選、培育、優化出能夠在終極虛噬環境中生存的‘新火種’。百族基因庫是土壤，特殊的‘容器’是培養皿，而‘虛界之種’…”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淩霜，“…是點燃火種、適應虛噬環境的鑰匙。”
她頓了頓，虛幻的手指指向昏迷的艾婭所在的醫療艙。“就像那個光裔女孩。她體內被強行植入的，是經過無數次迭代優化的‘光裔型’虛界之種，本應成為穩定、高效的靈能增幅器。可惜，她的靈魂過於‘純淨’，產生了強烈的排斥反應，導致種子失控，反噬自身。她，是失敗的容器。”語氣冷漠得像在丟棄一件廢品。
“至於初代火種‘零號’…”薇拉的目光回到淩霜身上，帶著一絲複雜。“她是唯一一個，在幼年期就成功融合了原始‘虛界之種’而未立刻崩潰的個體。她的意誌，她的痛苦，她的絕望，反而成了滋養種子的最佳養料，催生出了獨一無二的‘歸墟之眼’。她是成功的雛形，是藍圖中最接近完美的傑作！”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她的價值，遠非你們這些被情感蒙蔽的低熵個體所能理解！她必須被回收！她的力量，必須被引導回正確的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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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像回收一件工具一樣？！”陳墨白心中的怒火徹底點燃，弦能化作實質的雷霆在他掌心跳躍。“你休想！”
“休想？”薇拉虛幻的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你以為，憑你們能阻止嗎？指令：‘歸巢’。”
隨著她最後兩個字落下，原本在靈能光流衝刷下趨於穩定的淩霜，身體猛地劇烈抽搐起來！她左眼周圍尚未愈合的傷口中，絲絲縷縷粘稠的黑色歸墟能量不受控製地溢出，與醫療艙的靈能光流激烈衝突，發出滋滋的腐蝕聲！更可怕的是，她體內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一股冰冷、混亂、渴望回歸的意誌開始衝擊她的意識！
“呃…啊…”昏迷中的淩霜發出痛苦的呻吟，眉頭緊緊鎖起，身體在醫療艙內無意識地掙紮。
“淩霜姐！”星璿失聲驚呼。
“你對淩霜做了什麼？！”陳墨白又驚又怒，試圖用弦能探入醫療艙壓製那股躁動。
“隻是激活了她體內‘虛界之種’預設的回歸指令罷了。”薇拉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的力量源於種子，她的靈魂早已與種子共生。回歸指令一旦啟動，她的身體和力量，會本能地趨向於回到‘培養皿’——也就是我所在的地方。你們，擋不住她的‘本能’。”
仿佛為了印證她的話，包裹著淩霜的醫療艙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內部靈能光流被狂暴的歸墟黑氣強行驅散！艙體劇烈震動，堅固的合金艙壁上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淩霜的身體懸浮起來，左眼的傷口中黑光大盛，一股強大的吸力開始以她為中心形成，拉扯著周圍的一切！
“壓製住她！”戈裡昂統帥怒吼，數名光裔靈能者立刻上前，雙手按在醫療艙外，強大的靈能注入，試圖穩定艙體和壓製淩霜體內的暴走。
但效果甚微！那股源自“虛界之種”深處的回歸指令，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地侵蝕著淩霜殘存的意誌，引動著歸墟之力！
“看到了嗎？”薇拉的聲音帶著掌控一切的漠然。“情感是弱點，鏈接是汙染源。隻有剝離這些無用的雜質，她才能真正掌控‘虛界’的力量，成為新紀元的‘引路人’。”她的目光再次刺向陳墨白，充滿了冰冷的宣告：“你，就是她最大的雜質。”
“剝離雜質？”陳墨白怒極反笑，狂暴的弦能不再壓抑，如同金色的風暴般在他周身升騰！牧星密鑰在他手中發出尖銳的共鳴，幽藍的紋路與金色的弦能交相輝映。“那就看看，你這個高高在上的‘播種者’，能不能承受‘雜質’的怒火！”
他不再試圖壓製淩霜，而是將所有的憤怒、悲痛與守護的意誌，儘數灌注於手中的牧星密鑰！密鑰上的古老紋路瞬間被點亮，散發出前所未有的深邃幽光！一股源自牧星者文明巔峰時期的、對抗星空、駕馭法則的磅礴意誌，跨越時空，與陳墨白的弦能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嗡——！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混合著幽藍牧星之力與金色弦能的能量光束，如同刺破黑暗的黎明之槍，帶著陳墨白不屈的意誌和牧星密鑰的憤怒，撕裂空間，狠狠射向薇拉那由數據流構成的虛幻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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