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意識的層麵被無限拉長。
每一秒,都像是被投入鍛爐的鐵塊,承受著千錘百煉。
痛。
深入骨髓,灼燒靈魂。
張帆的意識像一葉風中殘燭,在七彩烈焰的洪流中搖曳,卻始終未曾熄滅。他將自己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那無數個被複製、被放大的“錯誤音符”上,等待著一個完美的合奏時機。
他必須等。
等到“朝聖者”將所有力量都灌注於煉化朱淋清的最後一步。
等到她最自信,最無防備的那一刻。
然而,熔爐的核心,另一場風暴卻在他失控的邊緣,提前引爆。
朱淋清的意識,那道在烈焰中被反複衝刷、即將消散的微光,開始閃爍。
不是抵抗,是崩潰。
那層由蓬萊秘法構建的、絕對理性的外殼,在靈魂徹底湮滅的威脅下,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記憶的碎片,從裂痕中奔湧而出。
不是那些作為“鑰匙”被整理好的數據。
而是……屬於“朱淋清”自己的東西。
一幅畫麵,衝破了烈焰的封鎖,悍然撞入張帆的感知。
黑石城,冰冷的雨夜。
一把油紙傘,撐開了一片小小的、乾燥的天地。傘下的少女,表情清冷,卻將大半個傘蓋都傾向了他這個狼狽的“凡人”。
又一幅畫麵。
焚心窟,地火洶湧。
她擋在他的身前,用並不寬闊的脊背,對抗著足以熔金化鐵的炎流。她說:“你不能死。”
這些畫麵,像最滾燙的烙鐵,狠狠地印在了張帆的意識深處。
那不是數據。
那是……守護。
一種他早已遺忘,卻又刻骨銘心的執念。
“不……”
張帆的意識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eticuousy編織的、足以顛覆一切的羅網,還未到收網的時刻!
他試圖用儘全力去壓製,去鎖住那股從意識最深處湧出的、毀滅性的衝動。
但,晚了。
他體內的“種子”,那顆被他用來作為“擴音器”的力量核心,在此刻,卻被另一種更原始、更霸道的力量所裹脅。
死印!
那蟄伏在他靈魂最深處的、代表著吞噬與終結的絕對黑暗,因那份“守護”的執念而徹底暴動!
“回去!”
張帆在內心狂吼,他試圖奪回對自己力量的控製權。
然而,死印的回應,是前所未有的暴戾與決絕。
但這一次,它的目標,不是張帆,更不是近在咫尺的朱淋清。
它的目標,是那道七彩的烈焰洪流!
“轟!”
一股純粹到極致的漆黑,毫無征兆地從“鎮石”內部爆發。
那不是能量,不是法術,而是某種更接近於“概念”的具現。是終結,是虛無,是萬物的歸寂。
這道漆黑,沒有選擇與七彩洪流對抗、湮滅。
它以一種蠻橫無理的姿態,化作一道狹長而鋒利的漆黑屏障,悍然切入了奔騰的烈焰之中!
就像一把燒紅的刀,切入了黃油。
“嗤——”
刺耳的割裂聲,響徹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七彩的洪流,那被“朝聖者”視為最完美、最穩定的能量循環,被這道突兀的漆黑屏障,硬生生從中截斷!
屏障的一側,是“朝聖者”與三位化神修士輸出的狂暴能量。
屏障的另一側,是那座即將徹底煉化朱淋清的“熔爐”。
能量的供給,被切斷了。
那朵即將熄滅的意識微光,驟然失去的壓力,得到了一絲寶貴到奢侈的喘息之機!
“不!”
一聲驚怒交加的尖嘯,從高高在上的“朝聖者”口中發出。
她構想過無數種可能。
蓬萊長老會的後手,薛無算的突襲,甚至“鎮石”本身的崩潰。
但她唯獨沒有想過,作為係統核心的“鎮石”,會用這種自毀般的方式,從內部對她發起攻擊!
“鎮石!你在做什麼?”她的質問,化作精神的重錘,狠狠砸向張帆。
幽泉臉上的狂熱瞬間凝固,化為驚恐。
“朝聖者大人!能量流……被截斷了!熔爐的能量正在快速衰減!”
“怎麼可能?”玄冥失聲喊道,“鎮石不是在穩定係統嗎?那股黑色的力量是什麼?”
淩虛子沒有說話,但他維持著能量輸出的雙手,已經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整個係統,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一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牆壁旁,一直閉目的大長老,嘴角勾起一個無人察覺的弧度。
賭對了。
他賭的,不隻是張帆的智慧,更是他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