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叫喚,如同驚雷一聲,炸響在漢子的耳邊!
他渾身猛地一震,仿佛被無形的巨錘擊中,一直沉靜如古井的眼神,一瞬間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子昭,又看看同樣神色激動、眼中含淚的子妍,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十幾年風霜雨雪、刻骨銘心的痛苦與流浪,被這一聲“絡腮胡子”儘數勾起!
他下意識地抓緊了胸前的玉蛤蟆,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王…王上…?”傅悅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這個稱呼,他已十幾年未曾出口。
“是孤!是孤啊!”子昭的眼眶發紅。
他不顧子妍的攙扶,掙紮著向前一步,緊緊抓住絡腮胡子那沾滿泥漿的粗糙大手。
那手上的老繭硬如鐵石,刺痛了他的掌心,也刺痛了他的心,“苦了你了…絡腮胡子!是孤對不住姑姑,沒有救活她!你前腳剛走,她,她就仙去了。我也對不住你!當年就應該阻止你去。這些年…你去了哪裡?你可回了冰肌山?”
絡腮胡子感受著,那子昭手上傳來的溫熱和力量,十幾年的孤寂、自責、漂泊無依的辛酸,如同決堤的洪水,一瞬間衝垮了他強築的心防。
這個鐵打的漢子,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滾燙的淚水,混著臉上的泥漿滾滾而下。
他猛地單膝跪地,頭顱深深埋下,發出壓抑了十幾年的、如同受傷孤狼般的嗚咽:
“罪臣傅悅…無能!未能護得公主周全!蛤蟆衣…是求回來了…可…可公主她…等不到罪臣了…罪臣…無顏再見任何人!無顏再回冰肌山!隻能…隻能浪跡天涯,以此殘軀,做些修橋補路、夯土築牆的微末之事…以此贖…贖罪…”
“快起來!起來說話!”子昭用力地將他拉起,聲音哽咽。
“你何罪之有!姑姑泉下有知,亦不願見你如此自苦!是孤…是孤當年未能護好她…”
君臣二人,一個龍袍沾泥,一個布衣襤褸,在秋日的洹水河畔,相顧垂淚。
周圍的民夫、皂吏、玄鳥衛,無不為之動容,悄然垂首。
子妍悄然拭去眼角的濕潤,上前一步,聲音帶著敬意:
“傅悅大叔,姑姑臨終前,一直念著你的這個名字。她說…不怪你,是她命薄,隻盼你平安…她還說過,有一枚玉蛤蟆,是她當年親手係在你頸間的信物,說蛤蟆雖小,卻能祛病辟邪,能佑你一生平安…她…一直在等著你。”
傅悅顫抖著雙手,捧起他胸前的玉蛤蟆,冰涼的玉石,此刻卻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
他閉上眼睛,淚水無聲地滑落,滴在玉蛤蟆那光滑的背脊上。
良久,他才睜開眼睛,眼神中,那積鬱多年的沉重痛苦,似乎被淚水衝刷掉了一些,露出底下依舊堅韌的底色。
他對著子妍深深一揖:“謝…謝元帥告知。公主…她…還是那一般心善…”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轟隆隆——!上遊的方向,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沉悶如雷的巨響!
緊接著,大地微微震顫!
“不好!是山洪!上遊山洪暴發了!”河岸上,有經驗豐富的老河工,失聲地驚叫。
眾人駭然望過去!
隻見遠處洹水上遊,一道渾濁的、裹挾著大量斷木碎石的白線,正以排山倒海之勢,順著河道洶湧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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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極快,聲如萬馬奔騰!洪水所過之處,兩岸低矮的草木,一瞬間被吞沒!
方才傅悅指出問題、監工指揮民夫草草加固的那一段新堤,首當其衝!渾濁的浪頭,帶著千鈞之力,狠狠地拍擊在鬆散的新土堤上!
嘩啦——!
真的是如同紙糊的一般,那耗費了數十民夫,數日之功的土堤,在洪水第一波的衝擊之下,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瞬間便垮塌了大半!
渾濁的洪水,如同掙脫牢籠的凶獸,咆哮著從缺口瘋狂地湧入,直撲下遊,地勢更低的農田,和隱約可見的村落輪廓!
“堤!堤垮了!”皂吏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
民夫們更是亂作一團,哭喊奔逃。
“救人!堵住缺口!”子昭一時臉色驟變,厲聲下令!
玄鳥衛反應極快,一部分人立刻護住子昭子妍後退至高坡處。
另一部分人則毫不猶豫地衝向決口處,試圖用身體和盾牌,去阻擋那洶湧的洪水!
但是這無疑是螳臂當車!
洪水的衝力是何等的巨大!
幾名衝在最前麵的玄鳥衛,一瞬間被狂暴的水流衝倒卷走,生死不知!
缺口在洪水的持續衝刷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擴大!
下遊的農田和村落危在旦夕!
“散開!彆送死!”
傅悅一聲雷霆般的怒吼,蓋過了洪水的咆哮!
他雙目赤紅,如同被激怒的雄獅,猛地推開擋在身前的玄鳥衛,幾個箭步,衝到那一堆他剛剛示範用的木板和藤條旁!
“聽我的號令!”傅悅的聲音,帶著一種沙場宿將一般的鐵血威嚴。
一瞬間鎮住了十分慌亂的場麵。
“所有青壯漢子!立刻去砍伐岸邊最粗最直的硬木!要快!你們幾個!”
他指著幾個嚇傻的民夫:
“把所有的藤條、繩索,全部收集過來!越多越好!你!”
他指向那個癱軟的皂吏,“立刻組織婦孺老弱,往高地撤!快!”
生死關頭,傅悅身上,爆發出的那一種不容置疑的統帥氣質和決斷力,讓所有的人下意識地聽從。
民夫們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在玄鳥衛的協助下,瘋狂地衝向岸邊的樹林。
藤條繩索被迅速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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