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妍的將令,如同投入靜湖的巨石,在殷都這一盤大棋上,激起了一層層的漣漪。
三千王畿精銳,在暮色蒼茫之中高舉火把,旌旗招展,浩浩蕩蕩地開赴了北城防區。
馬蹄聲踏碎黃昏的寧靜,刻意營造出大軍調動、嚴陣以待的態勢。
這一番“表演”,自是做給那一些隱藏在暗處的“眼睛”和“耳朵”看的。
與此同時,真正的殺招,已經悄然離弦。
夜遁東南,鴞眼破霧。
子妍並未隨大隊而行動。
她卸去帥袍,換上一身玄鳥衛的輕便皮甲,碧落劍以粗布包裹,背於身後,玄圭貼身藏匿。
在她的身後,是五十名同樣輕裝簡從、眼神銳利如刀的飛羽騎最精銳的斥候,以及十名擅長潛行、爆破、格殺的玄鳥衛百戰老卒。
這一支小隊如同幽靈一般,借助夜色的掩護,從王宮的秘道,悄然地出城,無聲無息地沒入,東南方向的茫茫夜色之中。
他們的坐騎,馬蹄包裹著厚布,口中銜枚而行,移動之間幾乎不聞聲響。
子妍的肩頭,夜瞳安靜地佇立著,它幽綠的雙瞳,在黑暗之中,如同兩盞小小的鬼火,不斷掃視著前方,無儘的黑暗與迷霧。
它的感知遠超於人類,能察覺到極其細微的氣息、聲音乃至能量的異常流動。
“夜瞳,這一次就靠你了。”子妍低語。
夜瞳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低鳴聲,它振翅而起,如同一個黑色的精靈,在前方引路。
它飛行的軌跡並非直線,時而高亢地掠過樹梢,時而低俯貼地疾飛,總能巧妙地避開可能有埋伏或監視的區域,選擇著最隱蔽、最快捷的路徑。
有夜瞳這一雙“天眼”指引,子妍率領的小隊,行軍速度極快,且如入無人之境。
而且竟然,這一路之上,未曾遭遇到過任何鬼方的巡邏哨卡,或者是預警陷阱。
飛羽塢,外鬆內緊。
與此同時,飛羽塢內,衛草兒接到了子妍通過秘密渠道傳來的指令。
她立刻下令,塢堡守軍外鬆內緊,明哨減少,巡邏隊也故意顯得有些散漫疲憊,做出兵力不足、疲於應付的假象。
而暗地裡,所有弩機都重新校準一遍,火油、擂石準備就緒,精銳士兵,藏於垛口之後,弓弦拉滿,隻等待著那一聲命令。
她還故意派出一支小隊,偽裝成運送“傷員”和“病號”的隊伍,哭哭啼啼、拖拖拉拉地向後方轉移,進一步營造出飛羽塢,人心惶惶、難以久守的氛圍。
黑齒峽,毒霧深鎖。
兩日後的深夜,子妍小隊已潛行至黑齒峽外圍。
這裡地勢愈發險惡,怪石嶙峋,瘴氣彌漫,濃霧終年不散,能見度極低。
空氣中開始彌漫起那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比在飛羽塢周邊,聞到的更加濃鬱、更加刺鼻!
“腐心草…大量的腐心草…”
一名精通藥理的飛羽騎斥候壓低聲音,臉色凝重。
“濃度如此之高,常人吸入過久,必生幻覺,臟腑受損!”
子妍打了個手勢,所有人立刻取出浸過特製藥液的麵巾,捂住口鼻。
夜瞳在空中盤旋幾圈,落回子妍肩頭,顯得有些焦躁不安,發出低沉的警告性咕嚕聲。
顯然前方的毒霧,讓它也感到極度不適和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