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半舊的木盒,還有一塊用粗布包裹的……鐵疙瘩?
他做賊似的,飛快地將東西拖進店裡,死死拴上門。
他先打開那木盒,幾株形貌古怪的乾草躺在裡麵,通體呈暗紫色,散發著一股奇異的、讓人心神寧靜的古怪味道。
林安湊近聞了聞,覺得有點像艾草,但後勁更衝,聞多了頭暈。
“什麼玩意兒。”他嘀咕一句,隨手將盒子扔到後院的柴火堆旁,想著改天天氣好了,正好拿來引火,說不定還能熏熏蚊子。
然後,他去解那塊粗布。
布一解開,露出一塊黑不溜秋的鐵塊,巴掌大小,卻沉得嚇人。
林安使了吃奶的勁兒才把它搬到櫃台上,震得“咚”一聲響。他翻來覆去地看,也看不出個所以然,隻覺得這玩意兒除了死沉,一無是處。
拿去當廢鐵賣,都嫌搬著費勁。
正煩躁間,他起身倒水,不小心撞了一下旁邊的桌子,桌子“吱呀”一晃,半杯水都灑了出來。
這張桌子的一條腿短了些,一直晃晃悠悠,他墊過石塊,墊過木片,都不甚合意。
林安的目光,無意中掃過櫃台上那塊黑鐵。他走過去,比劃了一下。大小,厚度,竟是剛剛好。
他眼睛一亮,也顧不上嫌重,費力地將那鐵塊搬過去,塞進了晃動的桌腳下。
再一推,桌子紋絲不動,穩如泰山。
“嘿,總算有點用了。”林安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幾天來第一個笑容。
與此同時,百裡之外,一座幽靜府邸。
崔瀺正襟危坐,聽著手下的彙報。
“國師大人,東西已送到。那位先生……並未當麵收取。”
崔瀺端起茶杯,不以為意:“意料之中。繼續說。”
“是。我等退下後,暗中觀察。先生先是將那幾株凝神草,置於後院向陽通風之處,與一堆凡俗薪柴放在一處,任由天地靈氣自行交融,似乎在等待某個合適的時機。”
崔瀺呷茶的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讚歎:“大道至簡,返璞歸真。神物於他而言,與凡俗薪柴無異,此等心境……那塊星辰鐵母呢?”
“星辰鐵母……被先生隨手取用,墊在了他日常起居所用的一張書桌之下。”
“什麼?”饒是崔瀺心機深沉,此刻也有些失態。
那手下急忙解釋:“我等看得真切。先生似是嫌那書桌不穩,便用鐵母做了鎮物。如此一來,那鐵母便日夜承載先生道韻,與他氣機相連,時時溫養。此等舉重若輕、化神奇為腐朽、再化腐朽為神奇的手段,我等……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崔瀺緩緩放下茶杯,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半晌,他才睜開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甚至帶著一絲狂熱。
“我懂了。我懂了!”
他站起身,負手踱步,
“尋常修士得此神物,必是藏於密室,設下重重禁製,日夜祭煉,唯恐被人奪了去。殊不知,這般作為,已是落了下乘!先生此舉,看似隨意,實則蘊含無上至理!何為煉器?人煉器,器亦煉人!將星辰鐵母這等天外神物,用於凡俗桌案,日夜相伴,以自身紅塵氣、人間煙火氣去洗練其天外煞氣,這才是真正的大家手筆!是了,是了,此乃‘大巧不工,重劍無鋒’之境!”
崔瀺望著窗外,眼神悠遠。
“我送去的,是一塊死物。而先生,要還給這方天地的,是一件活著的至寶。”
雜貨鋪裡,林安翹著二郎腿,坐在穩如泰山的桌邊,哼著小曲兒。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腳邊那塊讓他桌子不晃的“破鐵”,已經在一位大人物的心中,掀起了何等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