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鬨事的人根本不買賬，不僅繼續大聲辱罵，甚至有人開始向台上扔菜葉和雞蛋，不一會兒，江寒露和尹曼秋乾淨整潔的戲服便被染得汙穢不堪。
“還想把戲唱完，今兒不給你們點顏色瞧瞧，你們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東西！”
尹曼秋眼眶中泛起委屈的淚花，心中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她漲紅了臉，大聲斥責道：“你們怎能如此蠻不講理、肆意妄為？祥惠園的戲迷難道都是你們這種毫無教養、粗魯無恥的人嗎？”
這一句話無疑是火上澆油，更加激怒了台下的人，他們叫嚷著，“你這丫頭片子還敢頂嘴？看我們今天怎麼收拾你們，讓你們知道這北平城不是你們能隨便撒野的地方！”
就在場麵即將失控之時，台下一些正直善良的看客看不下去了，紛紛站起身來，為百越班仗義執言。
一位身著長衫、麵容清瘦卻透著堅毅的老者，用力拄著手中的拐杖，挺直了腰背，高聲說道：“諸位且住手！這幾位姑娘背井離鄉來到北平城，登台獻藝本就殊為不易，你們怎能如此狠心刁難？”
又一位穿著旗袍的太太站起身，大聲道：戲曲本應海納百川、無論是京戲還是越戲，都有獨特之美，你們這麼胡攪蠻纏，實在是有失公道！”
但鬨事的人與這些正義之士各執一詞，互不相讓，一時間，會館內吵成了一片，亂作一團。
祥惠園，趙班主斜倚在搖椅上，繚繞的煙霧模糊了他的麵容，仿若沉醉在這閒適之中。
阿強腳步匆匆，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得意勁兒邁進園子，“師父，您交代的事兒，徒兒給它安排妥當了！”
“徒兒尋了好些個精壯的漢子，就等著今日去百越班的場子鬨個天翻地覆，給她們點兒顏色瞧瞧！這一回定要讓她們知道，咱祥惠園在這北平城的地界上，可不是好惹的！”
趙班主微微一怔，手中的煙袋一頓，緩緩從口中吐出一團煙霧，眼神裡滿是詫異：“這麼迅速？你怎麼做的，且細細說來。”
阿強嘿嘿一笑，湊上前去，神秘兮兮地說道：“師父，可真是巧了。徒兒在餐館的時候撞見了趙公館的趙飛龍少爺，您猜怎麼著？那趙少爺與百越班早有過節。”
“一聽咱們這事兒，立馬拍著胸脯說要幫忙。還說會多找些人手，鐵定砸了百越班那塊招牌，讓咱們就等著看好戲。”
“趙少爺的能耐可是不容小覷，徒兒當時想著，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既能給百越班一個下馬威，又有人幫忙擔著風險，便一口應下了。”
趙班主聽言，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猛地坐直身子，手中的煙袋狠狠敲在阿強的頭上，聲音因焦急而變得尖銳：“你真是個蠢才，那趙飛龍是什麼人？”
“前些日子他欺負咱徒弟媳婦的事兒，你這麼快就忘到九霄雲外去了？他能安什麼好心來幫咱們？”
“你也不想想，他平日裡仗著自己是趙公館的少爺，橫行霸道慣了，怎會突然轉了性，來幫我們這些在他眼裡微不足道的戲班子？”
阿強捂著腦袋，一臉委屈，囁嚅著：“師父，上次的事兒，趙少爺不都誠心誠意地道歉了，還賠了一大筆錢呢。”
“打那以後，他也沒再找咱們的茬兒，徒兒尋思著，他應該是真心悔過，跟咱們冰釋前嫌了呀。”
“而且，這次他主動提出幫忙，徒兒想著有人願意出麵，咱們不也能省些麻煩？”
趙班主氣得直跺腳，連連搖頭，“你呀你，真是個榆木疙瘩！那次要不是他爹趙廣坤施壓，他會低頭？他那是口服心不服！”
“”這小子心眼兒多著呢，誰知道他肚子裡憋著什麼壞水兒？咱要是稀裡糊塗地被他利用了，到時候，咱們可怎麼收場？”
“這戲班子裡上上下下幾十號人，都指著這園子吃飯呢，你可不能因一時糊塗，斷了大家的生計！”
阿強聽著趙班主的一番數落，心裡也有些發慌了，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師父，徒兒知錯了。當時就想著趕緊把事兒辦了，給您一個交代，沒往深處想。”
“可如今趙少爺應下了這事兒，他恨的是百越班，應該不會對咱們不利吧？畢竟，咱們和他也沒有直接的衝突，他犯不著再回過頭來對付咱們，您說是不是？”
趙班主無奈地長歎一口氣，重新靠回搖椅上，疲憊地擺擺手：“事情已經成了這樣，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等這事兒了了，你務必帶上厚禮去答謝他，可彆欠下他這份人情。往後啊，離他遠點兒，少跟他扯那些不清不楚的關係。你做事動點腦子，比什麼都強。”
阿強連忙點頭哈腰，應承道：“師父放心，徒兒明白。這事兒一完，我立馬就去登門致謝。”
趙班主眯起眼睛，神色凝重地叮囑：“此事千萬不能讓孟老板知曉，他被那幾個女戲子迷了心竅，要是讓他曉得咱們在背後搞這些小動作，他定會對咱們失望至極。”
“咱們這祥惠園能在這北平城有今日的地位，全靠他這一方台柱子，要是他撂挑子不乾了，咱們的活計就全完了。”
阿強挺直腰杆，信誓旦旦地說：“師傅放心，知曉這事兒的就我和阿中，我倆嘴巴都嚴實得很，孟師兄絕不會聽到半點風聲。我已經再三叮囑阿中。”
趙班主這才微微點頭，神色稍緩：“那就好，你下去吧，仔細著點兒。”
阿強剛退下不久，祥惠園的大門便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平靜。阿強不耐煩地嘟囔著去開門，隻見慧蘭神色慌張地站在門口。
阿強眉頭一皺，臉上露出厭惡的神情：“乾什麼的？不知道這是祥惠園嗎？”
慧蘭咬了咬嘴唇，眼中滿是焦急與膽怯：“我……我是百越班的，想見孟老板，有急事相求！”
阿強一聽，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冷哼一聲：“喲，孟老板也是你這等人想見就能見的？也不瞧瞧自己什麼身份，趕緊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