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遠比父親坦然,此刻已抓著一隻油光水滑的雞腿啃得滿嘴流油,兩頰鼓鼓囊囊。
他抬頭,對上許氏慈愛的目光,含糊不清地嚷嚷:“許奶奶,這雞腿比糖人兒還好吃!”
許氏被他逗得眉開眼笑,眼角的皺紋都溫柔起來。
“是嗎?慢點吃,小家夥,仔細噎著。”
她顯然極愛這孩子純粹的歡喜。
“真是個會說話的乖孫。等咱們安頓下來,奶奶給你封個大紅封!”
劉兆的眼睛倏地睜大了,亮晶晶的。
“真的嗎?”
餐桌上的氣氛一時間暖意融融,仿佛隔絕了客棧外那饑寒交迫的世道。
張平慢條斯理地用著飯,目光不著痕跡地從每個人臉上掠過。
林月柔的臉頰因昨夜的溫存染著淡淡的粉暈,唇角噙著滿足的淺笑。
隨即,他的視線轉向夏清荷。
她坐得比平日筆挺些,筷子小口小口地撥著碗裡的米飯。
當她以為無人注意時,一縷幽怨而複雜的目光飄向他,帶著幾分失落與委屈,隻一瞬便又匆匆垂下眼簾,白皙的脖頸泛起紅暈。
他心中了然。
昨夜,他隻屬於月柔。
在這剛剛建立的、尚有些微妙的家庭關係中,這樣的時刻很容易滋生無言的芥蒂。
他不動聲色,繼續用飯,有些事,眼下還是不挑明的好。
當務之急是立足,而後,才是理順這愈發複雜的家事。
飯後,許氏拉著劉兆,興致勃勃地聽他講些村裡的趣事,張平則示意劉大壯留下。
他將劉大壯引至一處僻靜的角落,那裡堆放著幾個不起眼的麻袋。
“劉大哥,有樣東西給你瞧瞧。”
張平解開一個袋口,露出裡麵飽滿圓潤的米粒。
他接連解開,足足二十袋!
旁邊還有幾個用油布細細包裹的長條物事,打開一看,竟是水靈靈的青菜。
劉大壯的下巴幾乎要掉下來,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比看到那桌早飯時還要震驚。
二十袋精米!還有這麼些新鮮蔬菜!
在這饑荒年景,這簡直是潑天的財富!
“張…張公子……”
他舌頭打結,聲音都變了調,“這…這些是打哪兒來的?”
他清楚得很,張公子自打回來就沒出過客棧,更沒見什麼車馬運送。
這些東西,簡直像是憑空變出來的。
這位年輕的公子,手段當真神鬼莫測。
張平神色平靜。
“莫問來處,劉大哥。你隻需知道,咱們往後,餓不著。”
他頓了頓,昨日張山、張耳等人的嘴臉在腦中一閃而過,那份貪婪與無恥,讓他更加堅定了某個念頭。
在這亂世,仁慈是奢侈品,銀錢才是硬通貨。
“眼下有件事,需勞煩劉大哥。”
張平的語氣轉為鄭重,“你將這些米糧菜蔬,送去滿春樓。記住,要個好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