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斷背沒有說話。
他剛剛和有關部門的人見麵了。
情景還殘留在腦海,對方眼淚奪眶而出,對他說:“你傷害了我們的感情。不管是市場上,還是行政上,我們都給了你最大的尊重。但是你傷害了我們的感情。”
拍攝《色戒》,李斷背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這是一次大膽的藝術嘗試。
不管是合作良久的製片人詹姆士,還是蔣誌強,都支持他,包括上影也提供了非常大的支持。
但到了此刻,李斷背心忽然空落落的。
來自周奇峰的質疑,《督公》方麵的捆綁炒作,他沒有這樣的感受,但他從一直和他接洽人的目光中,感受到了那種失望。
不是一般的失望,混合著無比複雜情緒。
對方似乎也是被他拖累了。
“我錯了嗎?”
隱隱約約。
李斷背感覺自己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蔣誌強:“?”
老李你怎麼也退縮了?
詹姆士,李斷背的伯樂,站了出來,安慰道:“李,不要困惑,在藝術這條道路上,走的越高,朋友越少。孤獨是藝術家必須忍受的。”
《色戒》遭遇批評,詹姆士早有預料。
《色戒》能在大陸這邊上映,商業外的謀劃,已經成功了。
至於商業,詹姆士的焦點影業,通過歐美市場早已經賺的盆滿缽滿。
《色戒》在史觀上,會進一步模糊中國在二戰的存在,和受害者形象。
不僅進一步貶低中國形象,更能進一步突出以撒比人的特殊、唯一的受害者地位。
而且《色戒》在國際市場成功了。
詹姆士可太了解,後殖民主義媒體人的心理。
如《臥虎藏龍》在成功之前,評價很低,諸如內核混亂、打鬥緩慢,惡評如潮。
當歐美獲得成功,立刻扭轉了輿論,更是一躍變成了經典。
《色戒》也會複刻這條路徑。
這意味著“個體欲望消解曆史敘事”,這套敘事,會像《臥虎藏龍》一樣有跟隨者。
隻要有《臥虎藏龍》一半的影響力,就成功了。
《臥虎藏龍》的意義不言而喻,從大的方向上,確定了古裝大片西方核心,東方隻是表皮。
從小的方向上,讓漂亮的武術動作,偏向於慢鏡頭,徹底無法和剪輯淩厲的西方動作相比。
《臥虎藏龍》之後的《英雄》,也是在慢動作上走下去。
幾年過去,中國形象中男性、陽光的一麵之一,中國功夫的世界影響力擴散,失去了電影這個最重要的渠道。
到了《投名狀》,更是功夫所有特色完全喪失。
最重要的內核俠義精神沒有,漂亮的打鬥也沒有。
花了天價,讓李蓮傑演一部黑暗隱喻電影,可以宣告功夫和古裝大片道路的終結。
詹姆士很了解中國電影的發展情況。
可能比很多中國人更為了解。
《色戒》的意義不隻是讓李斷背再次充當這片土地的“先知”,同時也是李斷背對自身存在的一種自我切除。
斬斷自身曆史、文化的血肉聯係。
拍《色戒》,毫無疑問是自斷根基。
這是自毀,也是一種禁忌突破,是會上癮的。
文化夾縫裡的藝術家,在後殖民主義中不斷掙紮,烈度一步步上升,走向自毀。
《色戒》便是一個階段的產物。
不談立場,隻是從個人利益上來說,李斷背就不應該拍攝《色戒》。
因為這會導致李斷背失去在中國的影響力,從之後隻能是好萊塢導演。
而好萊塢導演,沒有基本盤,是經受不了失敗的。
好萊塢那些可以東山再起的導演,後麵都有族裔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