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中央空調不知何時停了,寒氣順著窗縫往骨縫裡鑽。
宋清影站在自己的工位前,指尖劃過《獨孤》劇本的燙金封麵,紙頁邊緣被她翻得發毛,像隻被反複揉搓的蝶翼。
周圍是此起彼伏的整理聲,文件夾合攏的脆響、紙箱摩擦地麵的鈍響,混著低低的啜泣,在空曠的辦公區裡蕩出回音。她的視線落在桌角的台曆上,紅筆圈著的日期刺得人眼疼——距離合約到期還有整整六年。
十年。
足夠一個新人熬成頂流,也足夠一家公司徹底蒸發。
“清影姐,你的東西……”陳素抱著紙箱走過來,聲音哽咽,“駿哥讓我問問,這些劇本和資料要不要打包?”
宋清影搖頭。劇本她早就在平板裡存了電子版,資料大多是試鏡筆記,記在舊筆記本上,字跡早就洇了水,模糊得看不清。真正該帶走的,或許隻有桌下那盆快枯死的多肉,是她剛簽約時徐駿送的,說“演藝圈像沙漠,得自己帶點綠”。
她彎腰將多肉塞進包裡,陶盆磕在包底,發出輕響。
“姐,你說新老板會不會……”陳素咬著唇,沒敢說下去。
圈內收購案裡,新老板撕毀舊合約、雪藏不聽話的藝人,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宋清影沒接話。她想起韓崢昨晚攥著文件袋的樣子,指節泛白,像是要把那幾張紙捏進骨血裡。
附加條款裡的“永久優先選擇權”,聽起來像恩賜,細想卻像枷鎖——用資源捆著她,讓她不得不回頭。
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徐駿快步走來,臉上泛著不自然的紅,手裡緊緊攥著手機,指腹把屏幕都按出了印子。
“清清!有好消息!”他停在宋清影麵前,喘著氣,眼鏡滑到鼻尖,“新老板那邊……剛讓助理來傳話,說網上的事他們會處理!”
宋清影的心猛地一跳:“處理?”
“對!”徐駿點頭如搗蒜,聲音壓得低卻難掩激動,“說會找業內最好的公關團隊,今天之內把黑料壓下去,還要發聲明澄清休息室的事,連莊笙那邊的合約問題都一並解決!”
陳素眼睛亮起來:“真的?那太好了!”
宋清影卻覺得指尖更涼了。
這麼周全的安排,這麼精準的時機,新老板有什麼企圖?
“新老板……還說什麼了?”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徐駿想了想:“沒說彆的,就說讓你安心,好好準備《獨孤》的試鏡,公司後續會全力支持你。哦對了,還問你有沒有特彆想合作的團隊,說可以儘量協調。”
越是周到,宋清影心裡的疑雲越重。
“駿哥,”宋清影看著徐駿,“你知道新老板是誰嗎?”
徐駿搖頭:“沒說。聽助理的語氣挺年輕的,說話很乾脆,不像……”他頓了頓,沒說下去。
但宋清影懂他的意思——不像駱贇那樣拖泥帶水,也不像聞時那樣笑裡藏刀。
徐駿的臉色微變,沒承認也沒否認,隻是拍了拍宋清影的肩:“不管是誰,現在能解決問題就是好事。你這幾年受的委屈,總算能出口氣了。”
宋清影沒說話,轉身看向窗外。雪又下了起來,細密的雪粒打在玻璃上,像無數隻細碎的手,在上麵胡亂抓撓。
“清清?”徐駿見她走神,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試鏡的服裝和妝發,我已經讓造型師在準備了,下午兩點準時出發,沒問題吧?”
宋清影回神,點頭:“沒問題。”
不管新老板是誰,不管合約有多棘手,隻要能拿下這個角色,就還有破局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