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何故阻止我發簽?”
賈雨村沉聲道。
門子緩緩道來:“此地不同於彆處,太祖早年立都金陵,故而,南直隸又被稱為金陵省。”
“大人既做了金陵知府,難道沒有抄一張本省的護官符。”
“護官符是何物?本官為何從來沒聽過。”
賈雨村不免露出了疑惑表情。
“小人冒犯了。”
門子告罪一聲,繼續道:“大人若是連護官符都不知曉,怎能平步青雲。”
“國朝但凡就任地方者,必先立私單,上麵記了本省最有權有勢、極富極貴的人家名姓。”
“倘若不知,一時觸犯了這樣的人家,不但官爵儘失,隻怕性命不保,這才有‘護官符’的雅號。”
“方才馮家下人所告乃是金陵薛家,大人何故要沾染這樣的麻煩。”
說話間,他從懷中取出了一張謄抄的‘護官符’,雙手呈遞上去。
“嗯?”
懷揣著好奇心,賈雨村接過一看,果然,上麵全都是本地大族、名宦之家的諺俗口碑,排寫得明明白白,下麵所注皆是自始祖官爵並房次。
“賈不假,白玉為堂金作馬。阿房宮,三百裡,住不下金陵一個史。東海缺少白玉床,龍王來請金陵王。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
隨著門子念了幾句通俗話,金陵最為鼎盛的四個家族出現在了賈雨村腦海中,讓他有些後背發涼。
寧、榮二公之後;先保齡侯、尚書令史公之後;都太尉統製縣伯王公之後;排在最後麵的薛家是紫薇舍人薛公之後,現領內府帑銀行商,那可是皇家的錢袋子。
哪怕是如今的薛家也不是他一個小小的金陵知府能夠得罪的存在。
“賈史王薛四家,連絡有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扶持遮飾,俱有照應。”
“那薛家世交親友在都在外者,不在少數,就是不用其它三家人情,大人如今拿誰去啊?”
門子搖了搖頭,意味深長道。
“呼!”
賈雨村胸中一口濁氣吐出,神情複雜道:“照你這麼說,本案該如何了結,那凶犯在何處?”
‘上道!’
聽到這裡,門子眼前一亮,他知道賈雨村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索性合盤托出:“稟大人。”
“此事有些複雜,不隻是我知道,大人也認識。”
‘???’
頓時,賈雨村更加摸不著頭腦了。
“先說被告人馮家,馮家不過是金陵治下一介小鄉紳,有子名喚馮淵,自幼父母早亡,又無兄弟,隻他一個人守著些薄產過日子,長到十八、九歲上,酷愛男風,最厭女子。”
“偏偏遇見拐子在賣的丫頭,好巧不巧,一眼就看中了,付了現銀,買來做妾,立誓再也不交結男子,也不娶第二個,定下三日過門。”
“這拐子做事不厚道,暗地裡又把人偷賣給了薛家,想要卷走兩家銀子,逃往他省。”
“可他不知哪一家都不好惹,直接被兩家拿住打死。”
“薛家公子素日裡在金陵橫行霸道,被人稱作‘呆霸王’,倒也不是蠻不講理之人,命人取了銀子交予馮淵,了結此事。”
“馮淵不肯,隻要那丫頭,這才惹怒了薛家公子,支使家奴教訓一番,把他打得奄奄一息,誰能想到馮淵抬回家去不過數日,一命嗚呼。”
‘..........’
賈雨村揉了揉眉心,這簡直是一樁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