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那副恨不得立刻衝上場的模樣,秦望舒端起茶杯,冷冷地潑了她一盆冷水。
“揚名立萬?”她輕聲反問,語氣平靜得可怕,“還是身敗名裂?”
蘇雲溪的興奮戛然而止,她皺眉:“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秦望舒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脆響,“前世,你就是在這場馬球賽上,身敗名裂的。”
“什麼?”蘇雲溪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即嗤笑一聲,鳳眼一挑,滿是驕傲與被冒犯的怒意,“我的馬?開什麼玩笑!京城誰的騎術能勝過我?身敗名裂?誰能讓我身敗名裂?”
“不是你的騎術,是你的馬。”秦望舒平靜地迎著她的怒火,“你的坐騎,在上場前,會被人喂下狂藥。”
蘇雲溪的身體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誰敢!”
“它會發瘋,會帶著你,直直撞向觀賽席。”秦望舒無視她的怒火,繼續陳述,“而你撞到的人,是安陽郡主。”
蘇雲溪的呼吸一滯。
安陽郡主,當今聖上唯一的同母妹妹,那位連走路崴了腳都能讓太後齋戒三日的金枝玉葉。動了她,等於直接捅了皇家的馬蜂窩。
“啪嗒”一聲,蘇雲溪手中的茶杯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而我,”秦望舒的視線沒有焦點,仿佛穿透了時空,回到了那個讓她永世不忘的噩夢裡,眼中是一片死寂的荒蕪,“會在你出事引發的混亂中,被‘關心則亂’的沈清柔,‘不小心’地……輕輕一推。”
“就那麼一下,她會把我,精準地推進一個早就埋伏好的紈絝子弟懷裡。”
“發髻散亂,衣衫不整,甚至……。”她輕聲說著,仿佛在描述彆人的故事,但那微微顫抖的指尖,卻出賣了她靈魂深處的戰栗。
“我們‘糾纏’的畫麵,會被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
“一個驕縱跋扈,一個水性楊花。”秦望舒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蘇雲溪的心上,“這就是‘劇本’,為我們準備好的戲劇。”
“我們是蘇家送上舞台的兩個醜角,用我們的身敗名裂,來襯托另一位‘冰清玉潔’的仙子。”
蘇雲溪跌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如紙。
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引以為傲的武藝和膽識都成了笑話。
她不怕死在沙場上,卻怕這樣無聲無息地死在陰謀裡,更怕自己的名字,會成為釘在蘇家門楣上的恥辱。
“為什麼……”她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
“因為我們擋了彆人的路。”秦望舒淡淡道,“孫氏要扶二房上位,蘇文越想覬覦家主之位。你被毀了,三房就亂了;我被毀了,祖父的偏愛就成了笑話。他們二房再出來收拾殘局,博一個力挽狂瀾的美名,豈不美哉?”
這一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蘇雲溪腦中的所有迷霧。
從沈清柔入府,到孫氏的維護,再到蘇文越那場苦肉計……
一個從一開始,就針對她們,針對整個蘇家的,巨大的陰謀!
“王八蛋!”
蘇雲溪猛地站起,那雙漂亮的鳳眼裡,燃起了滔天怒火。
“他們敢!”她咬牙切齒,聲音裡帶著冰冷的殺意,“我這就去告訴祖父!把他們的陰謀全都揭穿!”
“沒用。”秦望舒拉住她,“沒有證據,你就是血口噴人,隻會打草驚蛇。”
蘇雲溪的怒火被理智強行壓下,她知道秦望舒說得對。
“那我們怎麼辦?”她眼中滿是急切,“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
“當然不。”
秦望舒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們想唱戲,我們就陪他們唱。隻不過,這一次,我們不做醜角,我們來搭台。”
秦望舒的眼中,那簇瘋狂的戰意幾乎要溢出。
“我要讓沈清柔,在她最渴望的舞台上,親手為自己畫上醜角的臉譜,摔得粉身碎骨。”
“我要讓二叔和孫氏,眼睜睜看著他們搬起的石頭,砸爛自己的腳,血本無歸。”
“我還要讓整個京城都看看,當大戲落幕,到底誰,才是那個連哭都發不出聲音的、真正的醜角!”
蘇雲溪伸出手,重重抓住秦望舒的胳膊。
“好!”她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問,“第一步,做什麼?”
秦望舒看著她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殘忍的甜美。
“唱戲,得先有行頭。他們要給我們準備‘驚喜’,我們總得知曉尺寸,才好為他們……準備回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