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通史》的羊皮紙頁被北境極光染成淡紫色,執筆人筆尖懸停在天啟時刻:“當世最偉大的法師鐘離,於星輝淬煉的觀測塔中窺見命運真相。
他以凡軀丈量神域,用算術推演天道,卻在某個朔月之夜踏碎了十二重時空屏障......“
青銅齒輪咬合的聲響忽然尖銳起來,觀測儀投射出的星圖開始扭曲。鐘離的法杖尖端凝聚出十二色輝光,那些本該湮滅在虛空中的記憶碎片,此刻卻在逆熵法則中重組出令人戰栗的畫麵:
在地球最後的冰川紀,某個原始部落的篝火旁,孩童們圍坐著傳唱的歌謠正悄然改變星辰軌跡。
被冰封萬年的魔晶礦脈在極光中蘇醒,遠古巨獸的骸骨化作遊動的符文,沉眠在深海溝的太古病毒隨著板塊運動重見天日......
“真正的黃昏始於人心。“麥樂望著係統提示的字句,喉結滾動。他知道那些被吟遊詩人傳唱的史詩,不過是高維觀測者書寫的草稿。奧丁撫過神像手臂上熟悉的刻痕——那是初代法師在觀測塔刻下的警示,“當人類學會用語言編織命運,諸神的黃昏便不再隻是預言。“
寒武紀的滄海桑田在法師瞳孔中倒流,原始智人在洞穴中描繪的第一個符咒,青銅時代祭司們鑄造的第一個魔導器,中世紀煉金術士在羊皮紙上寫下的禁忌公式......這些看似偶然的文明火種,竟在時空長河中串聯成閃耀的因果鏈。
“光明之神隕落引發的芬布爾之冬,不過是蝴蝶扇動翅膀時的氣旋。“
鐘離的指尖劃過星軌投影,整個北歐神話體係的底層代碼開始顯形,“當人類在美索不達米亞平原建立起第一座觀星台,當敦煌莫高窟的畫師在藻井上描繪飛天,當吳哥窟的祭司在聖湖中觀測日月食——命運的絲線早已將諸神與凡人纏作繭。“
觀測塔頂的渾天儀迸發出刺目光芒,七十二麵體水晶折射出的光斑在空中拚湊出驚悚的畫麵:現代都市的上空懸浮著巨狼雕像,核彈發射井裡沉睡著霜巨人的骨骸,互聯網數據流中遊走著洛基的狡黠笑影......
“所謂預言,不過是無數平行時空疊加的投影。“鐘離的法袍無風自動,卷起滿室星圖,“當人類在廣島投下第一顆原子彈,當蘇聯啟動通古斯計劃,當地球同步軌道布滿反物質武器......每個選擇都在為諸神的黃昏增添新的變量。“
《魔法通史》的記載在此戛然而止,羊皮紙頁上浮現出鐘離最後的血書:“觀測者終將成為故事本身。“
墨跡未乾的文字突然燃燒起來,化作盤旋的銜尾蛇鑽進時空裂隙。
奧丁的戰甲在神罰之雷中錚鳴,他忽然明白為何密米爾泉的水麵倒映不出自己的倒影——那位跨越三千紀元的觀測者,早已將自己的靈魂鐫刻在命運經緯的縫隙裡。北歐神話最華麗的篇章,原來始於東方的青銅器時代某位祭司無意間劃亮的火堆。
在宇宙極南端,末日劫灰未散的藍天下,新生的大地從神族腳下湧出。維達爾的根係穿透焦土,瓦利的荊棘纏繞著殘破神殿,曼尼與摩爾握著雷神之錘,在新生綠野上刻下第一道年輪。
利布與裡普特拉西爾走出赫特密米爾森林時,毒龍尼德霍格正拖著骸骨編織的鬥篷,墜向深淵的褶皺裡。
麥樂的指尖撫過奧丁王座扶手上的烏木紋路,北歐神族的氣壓幾乎凝成實質。奧丁的眼鏡片倒映著愚神樂蒼白的臉,川字紋裡蟄伏著雷霆,“洛基的債,早該由我親手了結。“少女般的笑意掠過他唇角,神座下的如來赤足踏著曼陀羅,粉色的巨花盛放在虛空中,花瓣邊緣流淌著液態的光。
咖啡館的暖風裹著紅茶的甜香,麥樂望著李小狼腕間跳動的脈搏,忽然想起某個雪夜。那時他握著雷神之錘,看著黑木在血泊中寫下婚書,“兩姓聯姻,一堂締約“——那些墨跡裡,分明有尼伯龍根的詛咒在蜿蜒。
此刻小狼的孕肚微微隆起,像極了神話裡被諸神祝福的聖杯,盛放著足以顛覆神權的生機。
“愛情有千百種解法。“小狼將體溫烙在他手背,“就像路明非握著七宗罪,楚子航的君焰燃儘龍王,而你,麥樂,你是握著所有神族命門的愚神。“她忽然哽咽,“可你也是我的愚神啊,明知血之哀會灼穿心臟,仍要笑著說我願意。“
麥樂摸到口袋裡的青銅鈴鐺,那是奧丁賜予的“諸神黃昏“倒計時。他忽然想起九州縹緲錄裡,阿蘇勒在戰場上聽見蘇瑪的鈴音,聽見草原深處傳來的鷹唳。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此刻李小狼的嗚咽,是否也是命運的齒輪在齧合?他解開襯衫第二顆紐扣,露出鎖骨處猙獰的縫合傷——那是與龍王諾頓對視時,被黃金瞳燒灼的印記。
樓下傳來吉他聲,某個流浪歌手哼著《龍族》的旋律。麥樂忽然起身,將整壺紅茶潑向落地窗。
玻璃倒影裡,他看見無數個自己:握錘的戰士、被囚禁的龍王、還有正在產房裡攥緊床單的準媽媽。這些身影在血與火中重疊,最終化作曼陀羅花上的一滴露水,折射出整個宇宙的悲傷與溫柔。
“要聽我講個故事嗎?“他攬過小狼顫抖的肩膀,“在遙遠的北歐神話裡,有個愚神樂,他守護著所有神明的命脈,卻唯獨忘了給自己留一粒後悔藥。
直到某個清晨,他聽見胎動如鼓點敲碎了永恒,才明白有些愛,注定要穿越三十三重天,才能抵達命定的結局。“
青石板縫裡滲出的水珠,將左藏的影子拉得細長。他倚著斑駁的朱漆廊柱,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玨——那本是某位前朝貴胄的殮玉,此刻卻裹著半截未化的雪,冷得沁人骨髓。
“虛道三千,何懼寂滅?“他忽然輕笑,袖中湧出層層疊疊的霧靄。那些霧氣翻湧間,竟化作江南水鄉的煙雨圖景:黛瓦白牆上洇開的雨痕,青石橋下浮沉的烏篷船,還有某個撐著油紙傘的背影,在水墨長卷中漸行漸遠。
這便是他的本命神通,虛道化界。那些被他吞噬的天地元氣,最終都化作這虛無縹緲的江南煙雨,氤氳著前朝舊事與未竟的因果。隻是今日的霧氣格外濃稠,仿佛要將整個現世都吞入某個不可言說的維度。
“魂道,起。“他垂眸輕叱。周遭的空氣突然凝滯,連廊角結網的蜘蛛都忘了織它的八卦。那些遊離的魂魄如絲如縷,從四麵八方湧來,在他掌心凝成一顆顆渾圓的丹珠。每顆丹珠裡都蜷縮著一個人形輪廓,或哭或笑,或嗔或怨,宛如被春蠶吐出的絲線,纏繞著整個世界的悲歡離合。
食道開闔的刹那,丹珠化作青煙嫋嫋。左藏的喉結上下滑動,竟將這混沌之氣儘數吞入腹中。他忽然想起幼時在姑蘇城外見過的糯米團子,外皮蒸得半透明,內餡甜得發膩,咬破的瞬間,整條巷子都飄著艾草的清香。可如今他吞咽的,卻是比黃泉更苦的因果,比孟婆湯更澀的執念。
“人道?“他嗤笑出聲。這具被四大靈根重塑的軀殼,早該拋卻那些凡夫俗子的溫情脈脈。可每當他凝視鏡中自己的倒影,總會在那雙琥珀色的瞳孔裡,瞥見某個穿杏色襦裙的少女——她踮腳折桃花時,發間步搖掃過他鼻尖的觸感,至今還帶著春日的潮氣。
正是這份不該有的執念,成了他最大的破綻。虛無噬心的劇痛,往往在最柔軟的瞬間發作。就像此刻,他望著手中玉玨映出的倒影,忽然發現自己的手指正在透明化,連帶著整個世界都開始褪色。
“喀喀。“喉間傳來細碎的裂響,左藏知道,這是存在感消散的前兆。他踉蹌著扶住廊柱,將最後半顆丹珠捏得粉碎。那些本該消散的魂魄,竟在此時發出幽藍的微光,拚湊成江南水巷的輪廓。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吞噬的落魄書生。那人臨死前攥著半闕殘詞,字跡潦草卻浸透血淚:“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悻名。“此刻那些魂魄組成的水巷裡,正飄來隱約的昆曲唱腔,水袖翻飛間,有個青衫女子對他盈盈一笑。
“原來...這就是人間煙火。“左藏的嘴角滲出鮮血,卻笑得前所未有的暢快。他鬆開捏碎丹珠的手,任由那些魂魄重新融入虛無。當最後一絲青煙消散時,他摸著腰間玉玨輕歎:“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喜歡偏天請大家收藏:()偏天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