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雲氣翻湧,玄玨駕雲而歸。
他腰間乾坤袋鼓鼓囊囊,多了把桐木瑤琴、一管青玉洞簫,還有成摞的書籍與成套的筆墨紙硯。
書籍種類繁雜,既有琴譜、棋譜、書畫精要,也有《百草綱目》之類的雜家典籍。
那黑水河前任河神“遺澤”頗豐,乾坤袋裡塞滿了凡俗金銀。玄玨用這些黃白之物換回這些“雅物”,自覺也算物儘其用了。
立於雲端,玄玨垂首下望。
隻見下方馳道之上,旌旗獵獵,迎著颯颯秋風招展;
槍戟如林,寒光在耀日下閃爍。
龍馬嘶鳴,悍卒如潮,鐵蹄踏過平崗,卷起漫天煙塵,風馳電掣間,肅殺之氣衝天而起。
人間的戰火,一觸即燃。
玄玨眸光微凝,輕輕一歎,旋即催動雲頭,飄然遠去。
回到山中竹舍,玄玨便從乾坤袋中摸出一枚小巧精致的銀鈴,用紅繩仔細係在小狐狸紅綾毛茸茸的脖頸上,溫言笑道:“喏,送你的小玩意兒,瞧瞧可喜歡?”
紅綾先是怔了怔,隨即好奇地抬起前爪,輕輕撥弄頸間的銀鈴。
“叮鈴鈴……”清脆悅耳的鈴音響起,它眼睛驀地一亮,發出歡快的“吱吱”聲,興奮地在屋內騰挪跳躍起來。
小小的身影化作一道紅色流光,伴隨著清脆不絕的叮當聲,滿室生趣。
掛著這麼個響亮的鈴鐺,若還放它獨自出去捕獵,無異於自尋死路。
不過如今紅綾跟了他們,也算入了“家養”的門檻,無需再為生計奔波。
大白的領地之外,仍是危機四伏的莽荒。
看著小狐狸終於恢複活潑,自得其樂地玩鬨,玄玨與盤踞在旁的大白相視一眼,心底都暗暗鬆了口氣。
一路行來,這小家夥沉默得反常,讓兩條蛇妖頗有些擔憂,此刻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玄玨轉向大白,語氣帶著幾分獻寶般的雀躍:“師姐,我帶回不少好東西,你來瞧瞧!”
他引著大白走進隔壁收拾出的房間,將乾坤袋中的書籍、文房四寶等物一一取出,分門彆類地安置在嶄新的書架和書桌上。
待擺放得差不多時,玩累了的小狐狸也躥了進來,輕盈地躍上窗邊的矮竹幾,蹲坐下來,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滿室“雅物”。
“師姐,以後這兒便是我們的書房了!”
玄玨環顧四周,頗感滿意,又拿出瑤琴和玉簫放在空處,
“嗯,明日還得再做幾張平整的木桌,這竹桌到底粗糙了些。”
大白清冷的眸光掃過琴簫,秀眉微蹙,指向它們:“觀書習字,明理養性,尚在情理之中。
可這些凡俗樂工之器,於我等修行,又有何益?”她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清冽,透著不解。
玄玨聞言,唇邊笑意更深,從容道:“師姐此言,未免失之偏頗了。
觀書可明理,習字可養氣,此乃常理。
然操琴弄簫,對弈手談,亦可陶冶心性,澄澈靈台,增益智慧。
漫漫修行路,偶得閒暇,以此怡情遣興,豈非樂事?”
“這些……你可精通?”大白眸光清亮,直直看向他。
玄玨輕咳一聲,坦然道:“正因不會,才需從頭學起,師姐說是不是?”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幾分感慨,“凡人一生不過匆匆百年,尚需琴棋書畫點綴。
我等妖途漫漫,壽元悠長數百上千載,若將全部光陰儘數投入枯坐苦修,豈非太過無趣?道心亦需滋養啊。”
大白秀眉鎖得更緊,正色道:“師弟,你這想法,已然入了歧途!
修行本就是極儘枯燥之事,唯此方能錘煉道心,遇萬般事而不移其誌!
正是這般水磨工夫,日積月累,方能將自身修為打磨得圓融無瑕。
若連這點枯燥都耐不住,談何問道長生?
不如早早去那人間享樂便是!”
她的話語斬釘截鐵,帶著訓誡的意味。
玄玨立刻抱拳,躬身一揖,態度恭謹無比:“師姐金玉良言,當頭棒喝,玄玨受教了!”
他認錯的模樣誠懇得無可挑剔。
見他如此,大白緊繃的心弦微鬆。
然而這口氣還未完全落下,便聽玄玨話鋒一轉,帶著狡黠的笑意繼續道:“不過嘛,師姐也知‘入世修行’、‘紅塵煉心’乃人族修士推崇的至高法門。
他日若需我等化形入世,人家見師姐清雅高華如九天仙子,看小弟我……咳,也算瀟灑俊逸似玉樹臨風,結果一探之下,竟連琴棋書畫這些風雅之物都一竅不通,豈不惹人笑掉大牙,平白墮了我等妖仙威名?”
大白聞言,不由一怔,清冷的眸中掠過一絲思索。
玄玨趁熱打鐵,語速加快,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再者,這些東西雖非修行必修之課業,但若因懼怕耽誤修行而全然摒棄,亦是因噎廢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