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靜相宜,剛柔並濟…師姐點撥的是。”
玄玨若有所思,體內妖力隨著呼吸,自然而然地模仿著那茶湯入腹後暖意擴散又歸於清冽的韻律,絲絲縷縷的陰陽二氣在經脈中循環往複,溫養著新成的法寶,亦滋養著自身本源。
袖中的陰陽破法劍,也收斂了所有鋒芒,沉寂下來。
溪水潺潺,竹葉沙沙。
兩人不再多言,隻在這清幽之地,靜靜對坐,品茗聽風。
陽光推移,光斑在石桌上緩緩移動,時光仿佛也變得緩慢而悠長。
偶爾目光交彙,彼此眼中皆是修行路上同道者的了然與寧靜。
玄玨輕輕展開手中的兩儀分光扇,扇麵上水墨山河虛影在清風中微微蕩漾,與眼前真實的溪竹之景交相輝映,彆有一番意趣。
白素貞看著那扇中山河,眼中笑意更深。
離開修行之地,踏入真正的凡俗地域,濃鬱的煙火氣與紅塵濁浪便撲麵而來。
玄玨收斂了所有妖氣與靈光,太極混元袍也化作一件普通青衫,陰陽混沌葫與兩儀分光扇隱去形跡,唯餘袖中一點鋒銳內蘊。
他行走在通往古郡城的官道上。路旁景象,卻與山中的清幽寧靜判若雲泥。
土地乾裂,如同老人臉上深刻的皺紋,龜裂的縫隙深不見底,貪婪地吞噬著最後一點可憐的水汽。
稀稀拉拉的莊稼蔫頭耷腦,枯黃瘦弱,在灼熱的陽光下奄奄一息。遠處村落,土牆斑駁,茅簷低垂,一派破敗蕭索。
道旁,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流民或坐或臥,眼神空洞麻木,如同秋風中瑟縮的枯葉。
一個瘦骨嶙峋的老漢,顫抖著伸出枯枝般的手,向偶爾路過的行人舉起豁了口的破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不成調的乞求聲,眼中早已沒了淚,隻剩下乾涸的絕望。
不遠處,幾個孩童圍著一小片被蝗蟲啃噬得隻剩下光杆的田地,徒勞地用手扒拉著乾硬的土塊,似乎在尋找著根本不存在的草根或遺漏的穀粒。
他們的臉頰深陷,眼睛顯得格外大,卻空洞無神,映著這赤地千裡的荒蕪。
一隻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廢墟間翻找,發出嗚咽般的低嚎。
一幅人間地獄圖在眼前鋪開。
空氣裡彌漫著塵土、汗酸和一種若有若無的、絕望的氣息。
玄玨腳步未停,青衫拂過道旁飛揚的塵土。
他麵色平靜,幽深的瞳孔卻微微收縮,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凡人的苦難,如此赤裸而沉重,撲麵而來的死寂與掙紮,遠比任何描述都更有衝擊力。
他體內溫順流轉的陰陽妖力,似乎也感受到外界這股濃烈的“濁”與“死”的氣息,微微躁動起來,本能地排斥著這侵蝕生機的衰敗。
袖中的陰陽破法劍,傳來一絲幾不可察的冰冷銳意。
他心中並無多少悲憫。
漫長的妖族生涯,弱肉強食、生死枯榮早已是刻入骨髓的本能認知。
然而,眼前這幅景象,卻像一麵粗糙的銅鏡,猛地映照出某些被強大力量暫時遮蔽的東西。
求道長生,為的是什麼?是擺脫生老病死,超脫這凡塵螻蟻般的掙紮宿命?
可這掙紮本身,何嘗不是一種“道”?
這乾裂的大地,是五行之“土”失去“水”之潤澤後的崩壞。
那枯槁的流民,是生命之火在“饑”與“病”的“劫”風中搖曳將熄。
這赤地千裡的“大旱”,是天地陰陽二氣嚴重失衡、陽亢陰絕的具現!
仙路爭鋒,修士搏命,所求者,不過是更強的力量,更高的境界,更長的壽元,以期擺脫這如蛆附骨般的劫數。
本質上,與這田壟間垂死的老農,掙紮著想要抓住下一口續命的氣,又有何根本的不同?
隻不過,修士麵對的劫,是天雷地火,是域外天魔,是大道反噬,形式更為酷烈,動輒魂飛魄散。
而凡人的劫,是饑饉,是瘟疫,是兵禍,是生老病死本身,無聲無息,卻同樣能碾碎一切希望。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修士與凡人,在更高的“道”之層麵,竟都在這名為“劫數”的磨盤下掙紮求存!
所異者,唯力量大小、手段高低而已。
一念及此,玄玨體內那因外界衰敗之氣而躁動的陰陽妖力,竟奇異地平複下來,不再排斥,反而以一種更宏大、更漠然的視角,去感知、去容納這天地間無處不在的“濁”與“死”。
陰陽流轉,本就涵蓋生滅。
這股體悟如清泉注入心田,讓他對自身陰陽之力的運轉,莫名地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包容與洞徹。
腰間隱去的混沌葫,似乎也微微溫熱,將一絲逸散的、駁雜的死寂氣息悄然吸納、轉化。
仙凡之路,看似雲泥之彆,實則在這“掙紮求存”的本質麵前,殊途同歸。
此念一生,道心深處仿佛拂去了一層薄塵,對自身所執的陰陽大道,隱隱有了更接地氣的感悟。
他腳步未停,繼續前行,走向那在煙塵中若隱若現的古郡城輪廓。
身後,是漫天的黃塵與無聲的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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