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燭燈如豆。
王瑾佑手中白芒一閃,將一本包裹嚴實的書冊從儲物袋中取出。
他在得到這《雲霞三百年大事記》後,便浸淫其中許久,可每每再讀,卻又總能找到些許關竅。
據寶箋中所載,吳國如今共有八郡三十六縣,其中南境的柴桑、青雲、襄平三郡為雲霞宗所掌,中部的琅上、連遊、濯川則隸屬雲曦宗,至於北部廣袤的槿原、析木二郡,則歸雲嵐宗管轄。
這三宗原本皆為太初雲府附屬,功法傳承幾近一脈相通,卻在丹器符陣上各有千秋,隻可惜此箋終歸是戚家手筆,對雲曦、雲嵐二宗著墨不多,記載得頗為簡略。
其中提及襄平以東那片無垠海域的部分也就寥寥兩三段,隻言道:
“玄虛曆四百一十八年,雲霞攻入青雲,斬月璃築基數名,引其金丹震怒,破關而出……”
“玄虛曆四百二十年,月璃金丹重傷敗退,青雲自此歸屬雲霞治下,其中散修不願依附者,多借襄平東遁入海,不複所見……”
“玄虛曆四百二十一年,雲霞遣修入海,遍尋三月,無果……”
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泛黃的紙頁,王瑾佑眉峰緊蹙,暗暗思忖道:
“月璃宮銷聲匿跡數十載,近年方敢遣弟子於青雲境內走動……”
“此番不但大張旗鼓收複涇東,竟還敢與池刹門摩擦生事……恐怕是那位金丹傷勢將愈,給了他們這般底氣……”
他輕歎一聲,收攏寶箋,念及王誌遠臨彆之托,遂起身行至院外,法劍應念而起,清吟一聲,化作流光破空而去。
心緒縈繞,王瑾佑並未禦劍疾馳,待他在青禾鎮外按下遁光,已是晨露未曦,天光初透。
甫一落地,眼前的景象便與記憶中的青禾大相徑庭。
昔日低矮的土牆茅舍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頗具規模的青磚瓦舍小鎮。
一道明顯新築的土石圍牆向兩側延伸,隱約可見其內升騰的熱鬨氣息。
鎮門開敞,上懸一塊飽經風霜的烏木匾額,門前值守的健仆身著統一的青灰色短打,精神奕奕。
鎮口不遠處,一座嶄新的牌樓下,車轍明顯的官道通向遠方,時有載著貨物的大車或風塵仆仆的旅人進出。
田壟間幾個早作的農人瞥見他淩空落下,雖也敬畏躬身,比起過往全然不通道法的純粹農人,臉上卻少了幾分對仙師的極端惶恐,多了一絲見慣修士來往的微末鎮定。
王瑾佑目光淡淡掃過,並未見熟識麵孔,微微頷首,斂去一身氣息,信步走入鎮中村道。
甫入鎮門,市聲便隱隱傳來。
寬闊了許多的主道兩側,不再是稀疏的幾家住戶,而是櫛比鱗次地開設著各式店鋪。
飄揚著王記幡旗的米行、藥鋪正卸下厚重門板準備開張,掛著巨大茶字燈籠的茶肆裡,已有趕早路的腳夫在歇腳喝茶。
甚至還有幾家經營符籙、低級靈材的鋪麵,隱隱透出靈力波動,沿街更有不少推著獨輪車或挑著擔子的小販穿街過巷,清早新製的豆腐、米糕、冒著熱氣的蒸餅散發著誘人溫熱的香氣。
行至一處青磚灰瓦的院落前,隻見一個五六歲的稚童坐在階前,小手緊攥著個撥浪鼓搖得正歡,忽見生人近前卻又默然不言,孩童驚覺,立時將玩物護在懷裡,怯生生朝院內喚道:
“阿姐!外頭有人!”
王瑾佑靜立未動,不多時,一個年輕女子急急從院中奔出,初時眸帶疑惑,待看清王瑾佑麵容時,登時如遭雷亟,疾步上前,躬身深揖,恭敬道:
“晚輩王頤霏,拜見家主。”
王瑾佑眉梢微挑,溫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