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圃在西外環內，並沒有出市區，當然在耿耀陽預定的服務範圍之內。
他嗬嗬一笑道：“當然去啊！”
“不過呢……”他話頭一轉道：“你帶了這麼多行李，我得多收你一塊錢。”
“嘿，你這人……”那胖漢一聽要多收一塊錢，登時蹦起老高道：“你不是自己說的市區兩塊嗎？怎麼我一問就漲價呢？”
“大哥，我說的兩塊錢是拉你自己一個人。”耿耀陽不慌不忙道：“你彆忘了，你還帶了三個大包。你這連人帶包可不輕快呀。我要不多收你一塊錢，那不虧了嗎？”
胖漢雖然不樂意，但瞅了瞅地上自己那兩個碩大的蛇皮袋，又想了想遙遠而不可及的目的地，隻得歎了口氣道：“行吧！三塊就三塊！”
“好來！您請上車！”
耿耀陽跳下車來，幫著那胖子把三個頗有分量的包裹放到了車鬥裡。等到胖子爬進車鬥坐好後，耿耀陽鬆開手刹，奮力蹬起三輪車向西而行。
一路之上，那胖子見耿耀陽太過年輕，於是借著閒坐無聊的空當旁敲側擊地打聽他的底細。耿耀陽跟他素昧平生互不相識，哪裡會輕易泄露個人情況，一一打著哈哈糊弄了過去。
苗圃小區是一個占地龐大的開放式小區，既沒有圍牆也沒有大門。小區內二十多座樓房被數條馬路分割成一個個街區，因而交通出行很是方便。
“停車！”
耿耀陽正賣力蹬車時，那胖漢忽然叫道：“就停那邊樹下就行。”
耿耀陽以前的家就住在苗圃小區，因此對這裡非常熟悉。他見胖漢手指的那棵大樹高大挺拔鬱鬱蔥蔥，把周圍的光線全部遮蔽，顯得黑漆漆一片，於是好心道：“大哥，你住哪兒？我直接把你送樓下的了！”
“不用！”那胖漢不待三輪車停穩，掙紮著跳下車子，一個踉蹌好懸沒摔倒。
“就停這兒就行！”那胖漢手腳利落，三下五除二把背包背好，兩個蛇皮袋也被他拎下了車。
“給你，三塊錢正好啊！”他從褲兜裡拿出一個錢包，抽出幾張鈔票遞給了耿耀陽。
耿耀陽接過來一瞧，那胖漢遞過來的似乎是兩張一塊和兩張五毛錢紙幣。
他正要拿出自己做的紙錢包把幾張鈔票塞進去，突然覺得那兩張五毛錢有點不大對頭，似乎比正常的紙幣小了整整一圈。
樹影婆娑光線暈暗，耿耀陽把那兩張五毛錢湊到眼前仔細一瞧，登時差點忍不住罵出臟話來。
TNND！這家夥居然用兩張一毛紙幣冒充五毛（注）來欺騙他。若不是耿耀陽細心湊近了看，這次怕是要被他蒙混過關。
“大哥，你給錯了啊！”他一手握住車把上插著的擀麵杖，一手舉起紙幣提高了嗓門道：“你才給了兩塊二，還差八毛錢呢。”
“我給了你三塊，不是兩塊二！”那胖漢明顯心虛，雖然嘴裡嘟囔著，但頭也不回地加快了腳步。
半夜裡不睡覺到火車站拉腳，掙的就是辛苦錢，哪能輕易被人給賴賬？儘管隻是少給了八毛錢，但萬事開頭難，耿耀陽可不想剛開始第一單就被人用拙劣的手段給戲耍，那可絕不是個好兆頭。
耿耀陽見胖漢非但不停下，反而越走越遠越走越快，於是冷哼了一聲，腳下用力連蹬數下，很快便趕上並攔住了他。
“大哥，你給錯了！”他把手裡的鈔票一亮道：“你給的是兩張一毛，不是五毛。”
“誰說的，我給你的就是兩張五毛！”那胖漢馬上到家，以為自己有了主場之利，乾脆不裝了，把包往地上一放，臉色一變直接耍起了橫。
見此情形，耿耀陽馬上明白今晚上這個事不能善了。估計是對方欺負他年紀小，就用耍無賴不認賬的方式公然占他便宜。不過這家夥想用笨拙的障眼法來欺騙他，以達到節省八毛錢的目的，算是找錯了對象。
他身形一轉敏捷地蹦下車，手裡握緊擀麵杖警告道：“你現在把錢換回來，我就當你拿錯了。要不然……”
“要不然怎麼滴？”那胖漢聽罷惱怒道：“小小孩丫的，還跟我耍起橫來了？你知道我是誰嗎？”
他唾沫星子亂飛道：“聽說過郝老三嗎？那是我大哥！你要是再跟我嗶嗶，我就讓我大哥來收拾你！”
郝老三是苗圃小區的一個流氓無賴。這家夥沒有正常工作，平日裡遊手好閒靠著坑蒙拐騙欺負弱小聊以度日。而且這家夥做事毫無底線，就像塊狗皮膏藥一樣，一旦黏上了你輕易擺脫不掉，所以普通百姓不願沒事招惹他。
聽到那胖漢擺出郝老三來嚇唬他，耿耀陽不禁撲哧一笑：“郝老三算什麼東西？那個爛貨去年讓大琛一棍子差點夯死，現在見了我們連個屁都不敢放。”
他揮了揮手裡的擀麵杖，輕蔑一笑道：“怎麼著？你想跟他一樣挨上一棍？”
聽到大琛的名字，那胖漢臉色頓變，膽戰心驚道：“你……你……你認識盧曉琛？”
“當然認識！”耿耀陽把擀麵杖往肩頭一擱，霸氣十足道：“老子就是十三中畢業的。大琛即是我同學也是我哥們兒。怎麼著，今晚上咱倆就在這裡練練，看誰厲害的？”
“你放心！”他眸子裡寒光一閃道：“我保證一準兒弄死你！一定給你辦得挺挺的！”
十三中出來的學生素來以打架不要命而聞名，秉持的宗旨就是：隻要打不死，就往死裡打！
這些孩子打起架來不管不顧不知輕重，一上來就往腦門太陽穴等要害處招呼，真是一幫能下死手絕不含糊的主。
那胖漢臉上陰晴不定，但喘了幾口粗氣後最終卻認了慫，畢竟他還有老婆孩子要養，不像單身小青年一般橫行無忌無所牽掛。更何況為了八毛錢跟耿耀陽拚命，萬一打出個好孬來，那可就太不劃算了。
胖子從兜裡翻出一塊錢，顫顫巍巍遞了過來。耿耀陽也不占他便宜，反手把多餘的兩毛錢還給了他。
臨走之際，他忽然叫住胖子道：“哎！看好了！”
說罷，隻見他右手一揚，刹那間一點星光迅疾飛出，“啪”的一聲打在不遠處那棵大樹的枝條上，一時間枝葉顫抖落英繽紛。
“啊！”那胖子情不自禁發出一聲驚呼。
不消問，人家這是立威呢。這一下子又準又狠，要是不打樹打在他臉上，後果不堪設想。
耿耀陽突然亮出這手絕活，為的就是給胖漢一個教訓，好讓他明白自己其實是手下留情，否則今晚一旦真動起手來這夥計是要吃大虧的，從而打消他有可能產生的報複念頭。
“這小子年紀不大竟然有如此身手，真是深藏不露啊！”
胖子大張著嘴巴好久沒有合上，兩眼直勾勾盯著耿耀陽的背影，一直到他騎著三輪車漸漸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注：第四套人民幣的五角和一角紙幣畫麵有些相似，儘管一個是紅色一個是棕色，但在晚上光線不好的地方容易混淆。當年我弟弟有一次晚上去電影院轉賣單位發的電影票，就吃過一次這樣的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