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孤山水庫周邊的山林已被一層薄霧籠罩,冷意如針,滲入骨縫。程望坐在前排警車內,翻看著那張手繪地圖,筆跡潦草卻條理清晰。路線、逃生點、備用車輛、轉運藏匿點——張一帆似乎早已準備好退路,但就在即將開始行動時,內部瓦解提前爆發。
“這圖上標記的,是水庫西南角的舊泵站。”林旭站在一旁,眉頭緊鎖,“他真敢在那種地方藏身?”
“敢。”程望語氣低沉。“這種人一旦走到這一步,選擇的就不再是安全,而是掌控。他已經被合夥人出賣,資金隻轉出一半,時間線崩塌,後路被切斷……剩下的,就是孤注一擲。”
林旭點頭:“特警、狙擊、無人機都部署好了,外圍路線封死,他逃不出去。”
程望合上地圖,看向窗外沉沉夜色:“我要親自進去。”
“你瘋了?”林旭猛然轉頭,“他身上有槍,是你親手確認的。”
“正因為如此,我得進去。”程望語速極緩,“他不會再信任何人,甚至不會信從前的同夥。他唯一還可能開口的,是我——從他第一次供述後,我就知道,他其實並不甘心成為共犯。他隻是……太晚抽身。”
林旭沉默片刻,終於低聲說:“我跟你一起。”
“你守外圍,必要時強攻。”程望緩緩下車,走向裝備車,一件件穿上戰術背心、無線通訊、輕便防彈盔。
遠方,水庫輪廓宛如一座沉睡的巨獸,暗流湧動。
泵站內。
張一帆坐在一台報廢的水泵旁,身上的舊工裝早已被汙泥與血跡混成深灰色,左臂還包著一層簡單紗布,那是兩天前運輸車出意外時留下的傷口。窗戶破了半邊,風吹進來,將桌上一張撕裂一半的合同書卷起。
他看著那張紙出了神。
那是他簽給“金輝貨運”的倉儲協議,正是這份紙,打開了他向下墮落的閘門。看似隻是一次“空倉出租”,卻變成了貪婪與背叛的序曲。
門外,有細微的腳步聲傳來。
張一帆眉頭一跳,緩緩摸向腳邊的包,一隻黑色塑料袋中藏著那把報廢押運手槍,彈匣裡有五發子彈。
但他沒有立刻握住。
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緩緩起身,打開泵站側門的一道裂縫,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緩緩走來——是程望。
張一帆眼中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沒有驚慌,也沒有憤怒,隻有深深的疲憊和悲涼。
“真是你。”他低聲說,“你真敢來。”
程望在十米外停下,站定。
“我說過,會來找你。”他語調平穩,“也說過,不管你走多遠,隻要沒走出‘人’這條界限,我都會給你一個機會。”
“機會?”張一帆自嘲地笑了笑,“你覺得,現在還有機會?”
程望沒有回答,而是緩緩開口:“王誌成已經招供,邢誌飛也落網。你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就剩你一個了。”
“他們不是‘我身邊的人’。”張一帆目光冷了幾分,“我們本來沒有交集,是你們破產的社會、壓榨的製度、和逼到絕路的現實,把我們擰在一起。”
“你很清楚你能選擇的路徑。”程望依舊冷靜,“你是三年前走出來的人,有技術,有信用,銀行都願意貸款給你。你是張一帆,不是張誌飛。”
張一帆沉默片刻,低聲道:“我以為可以改。我真的想過,好好開一家運輸公司,好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