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未曦,寧語已經在藥室忙碌了整整兩個時辰。自從落月山莊回來後,她便全身心投入到碧茶之毒的研究中。桌上攤開著從李蓮花那裡借來的醫書,旁邊是她用木炭在粗紙上繪製的毒素作用機製圖。
"神經係統毒素...抑製線粒體功能..."寧語喃喃自語,手指沿著自己畫的示意圖移動,"如果能找到一種絡合劑..."
她揉了揉酸脹的眼睛。在沒有現代實驗設備的條件下,研究毒素機製簡直像在黑暗中摸索。但李蓮花日漸憔悴的麵容鞭策著她繼續前進。
門外傳來腳步聲,寧語迅速將圖紙翻麵。李蓮花端著早膳推門而入,今日他穿了一襲淡青色長衫,襯得膚色越發蒼白。
"寧姑娘又是一夜未眠?"他放下托盤,目光掃過桌上淩亂的筆記。
寧語伸了個懶腰:"快有眉目了。"她揭開碗蓋,熱氣騰騰的粥香撲麵而來,"咦,今天怎麼是紅棗粥?"
"補血養氣。"李蓮花在她對麵坐下,"寧姑娘連日勞累,氣色不佳。"
寧語心頭一暖,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甜而不膩,帶著淡淡的藥香。"加了黃芪?"
李蓮花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寧姑娘味覺靈敏。"
"職業習慣。"寧語笑道,"我們醫...大夫對藥材都比較敏感。"她差點又說漏嘴。
李蓮花似乎沒有察覺,隻是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昨夜我改良了一下解毒劑,想請寧姑娘看看。"
寧語接過瓷瓶,輕輕嗅了嗅。苦中帶腥,有鐵鏽味。"加了...赤鐵礦粉?"
"正是。"李蓮花微微前傾,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年輕了許多,像個等待老師表揚的學生,"寧姑娘前日提到"毒素與金屬結合"的理論,我想到赤鐵礦含鐵豐富,或許能吸附毒素。"
寧語眼前一亮:"螯合作用!"見李蓮花疑惑,她連忙解釋,"就是...像螃蟹鉗子一樣抓住毒素分子帶出體外。"
李蓮花若有所思:"比喻精妙。寧姑娘的師門對毒理研究果然獨樹一幟。"
寧語低頭喝粥以掩飾心虛。她必須小心,現代醫學術語總是脫口而出。但李蓮花的敏銳和好學令她驚訝——僅憑她零散的提示就能想到螯合療法,這在天古代簡直是天才。
"我想試試一種新的解毒方法。"寧語放下碗,"需要李公子配合做個小實驗。"
李蓮花毫不猶豫地點頭:"但憑寧姑娘安排。"
......
午後,寧語在庭院裡架起簡易蒸餾裝置。這次她不是提純酒精,而是萃取幾種特殊草藥的有效成分。李蓮花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挽起袖子露出手臂,方便寧語取血檢測。
"可能會有點疼。"寧語用自製的酒精棉擦拭他的肘窩。
李蓮花輕笑:"寧姑娘儘管施為。"
寧語用銀針刺入靜脈,取了幾滴血滴入不同試劑中。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原始的毒素檢測法——觀察血液與不同試劑的反應,判斷毒素性質。
方多病風風火火地闖入院落時,正看到寧語俯身在李蓮花臂間,兩人頭幾乎相碰的親密場景。
"你們在做什麼?"他瞪大眼睛。
"驗血。"寧語頭也不抬,"方公子有事?"
方多病湊近,好奇地看著那些變色的液體:"這能查出什麼?"
"毒素種類和濃度。"寧語舉起一個變藍的試管,"看,這個顏色表示神經毒素活性很高。"她又指著一個變紅的,"這個顯示肝功能受損。"
方多病一臉不可思議:"就憑幾滴水就能知道這些?"
"原理很複雜..."寧語正思考如何解釋,李蓮花突然開口。
"類似於"五色試毒法",但更為精確。"他溫和地說,"寧姑娘的師門秘術。"
寧語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李蓮花總是能適時為她解圍,而且似乎並不深究她的"師門秘術"從何而來。
"對了,方多病,你來得正好。"寧語轉移話題,"能幫我找幾味藥材嗎?"她遞過一張清單。
方多病掃了一眼:"黃連、黃芩...這些都很普通,但"七星海棠"是什麼?"
"一種紫色小花,七瓣,葉上有星狀斑點。"李蓮花接口,"城南老藥鋪可能有存貨。"
方多病點點頭,轉身要走,又突然回頭:"差點忘了正事。衙門收到消息,黑風寨餘孽在城西聚集,可能要對上次查案的官差不利。我得去看看。"
李蓮花皺眉:"小心為上。"
"我也去。"寧語突然說。見兩人驚訝的目光,她解釋道:"我需要實地看看那裡有沒有可用的草藥。而且..."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頭痛沒再發作,我想試試能走多遠。"
李蓮花沉思片刻:"也好,我們一起去。"
......
城西是一片雜木林,據說曾經是黑風寨的前哨站。三人騎馬而行,寧語這次騎術進步不少,至少能跟上兩人的速度而不拖後腿。
"就在前麵那個廢棄的哨塔。"方多病指著林間一處高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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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下馬,悄悄接近。哨塔殘破不堪,但隱約能聽到裡麵有人聲。方多病示意兩人隱蔽,自己摸上前探查。
寧語蹲在灌木叢後,心跳如鼓。她不是行動派,這種潛伏偵查完全超出她的經驗範圍。身旁的李蓮花卻鎮定自若,甚至還有閒心觀察地上的野花。
"不是黑風寨的人。"方多病很快返回,低聲道,"是青龍幫的,好像在等什麼人。"
李蓮花眼神一凝:"青龍幫...與金鴛盟有來往。"
寧語注意到他說"金鴛盟"時語氣微妙的變化,像是刻意保持平靜。
"我們得聽聽他們在謀劃什麼。"方多病說,"但靠太近會被發現。"
寧語環顧四周,突然注意到哨塔下風向處有一片茂盛的灌木。"我有辦法。"她從藥囊中取出一個小瓶,"順風撒這個,能讓他們暫時...坦誠相待。"
"什麼?"方多病一臉茫然。
"吐真劑。"寧語眨眨眼,"低濃度吸入性藥物,能抑製大腦皮層控製力,讓人容易說真話。"
李蓮花眼中閃過興味:"寧姑娘隨身攜帶這等奇藥?"
"職業習慣。"寧語乾笑,"不過效果隻有一刻鐘,而且必須順風使用。"
三人悄悄移動到下風口。寧語將藥粉撒在一塊布上,係在長樹枝上,小心地靠近哨塔窗口。微風正好將藥粉吹入室內。
不多時,裡麵傳來咳嗽聲和含混的說話聲。
"...盟主說了...拿到東西就...蓮花樓..."
寧語心頭一跳。蓮花樓?他們在謀劃針對李蓮花?
聲音繼續傳來:"...那女的...來曆不明...笛飛聲大人要親自..."
李蓮花突然抓住寧語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生疼。他的眼神銳利如刀,完全不像個病人。
"撤。"他低聲道。
三人迅速退回林間。剛走出不遠,身後哨塔傳來怒吼聲——藥效過了。
"跑!"方多病拔劍斷後。
林中突然竄出七八個黑衣人,刀光劍影撲麵而來。寧語從未見過真正的武林廝殺,那些招式快得肉眼難辨。方多病劍法精妙,一人擋住大半攻擊,但仍有兩人突破防線向他們衝來。
李蓮花將寧語護在身後,袖中滑出一柄軟劍,劍光如水,瞬間劃破一名敵人的手腕。但劇烈運動讓他臉色驟變,嘴角滲出一絲鮮血。
"李蓮花!"寧語驚呼。
另一名黑衣人趁機揮刀砍來。千鈞一發之際,寧語抓起地上一把泥土揚向對方眼睛,同時從藥囊中掏出一個瓷瓶砸在地上。瓷瓶碎裂,騰起一團紅色煙霧。
黑衣人慘叫後退,捂著眼睛倒地打滾。煙霧擴散,其餘敵人也紛紛咳嗽不止。
"走!"寧語拉住李蓮花,三人趁機衝出樹林,騎馬疾馳而去。
......
回到蓮花樓,李蓮花的情況惡化了。寧語幫他躺下,立刻開始施救。這次她用了更強效的藥物——從幾種有毒植物中提取的生物堿,能暫時阻斷毒素對神經係統的攻擊。
"寧姑娘...那紅霧是什麼?"方多病好奇地問,一邊幫寧語遞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