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晉國征兵的消息如凜冽寒風般刮進鄭國新鄭時,時節尚在春寒料峭之間。
殘冬未儘的霜氣還凝在青石板路上,簷角的冰棱垂著將融未融的水珠,卻抵不過朝堂之上彌漫的惶惶寒意。
鄭王枯瘦的手指反複摩挲著案頭那塊祖傳的玉璧,璧身冰涼的紋理滑過掌心,卻絲毫驅散不了他額角滲出的冷汗。
“楚國盟友呢?”
他突然抬眼,聲音嘶啞得如同磨損的竹簡,“不是說割讓三城便派援軍過來嗎?孤連交割文書都送上了,他們的大軍何在?”
當國大夫佝僂著身子往前蹭了半步,寬大的袖袍在地麵拖出細微的聲響,指節因緊張而搓得發紅:“大王,楚國倒是派了……隻是……隻是來了一萬人。”
“一萬人?!”
鄭王猛地起身,腰間的玉帶勾住了案幾邊緣,整座漆案轟然翻倒。
刻著篆文的竹簡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在青磚上砸出清脆的碎裂聲。
“晉軍滅吳才月餘,如今兵鋒已抵西境!
孤聽聞其先鋒便有五萬之眾,一萬人能頂什麼用?是去填潁水的河道,還是給晉人做刀下亡魂?
快派人接著向楚國求援,就說願意再割三城!”
主戰派大夫捶胸道:“大王!割地求和不過飲鴆止渴!再說我也不覺得楚人比晉人厲害!
臣請戰!鄭地雖小,尚有三萬甲士,若據城而守,未必不能……”
“守?拿什麼守?”
主和派的左司徒捧著一卷羊皮地圖,指尖顫抖地在圖上鄭國都城新鄭的標記處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您見過晉軍的床弩嗎?
臣曾在邊境見過那龐然大物——三匹馬拉動絞盤,箭矢粗如兒臂,能射穿三層夯土牆!
去年救吳的五千銳士,便是被這弩箭射得屍骨無存,如今……如今我們拿什麼擋?”
鄭王仿佛沒有聽到主戰派的聲音,他抓著斑白的頭發在殿中打轉,靴底碾過散落的竹簡,發出吱呀的呻吟。“去年救吳……五千甲士……”
他喃喃重複著,眼前浮現出斥候回報時描述的慘狀
——吳都姑蘇的護城河漂滿屍體,晉軍的“鉤援”爬城車如巨蟒般攀附城牆,床弩的箭矢帶著尖嘯將城樓射得千瘡百孔。
“如今隻剩三萬……三萬老弱殘兵,叫孤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殿上大夫們分成兩派爭吵不休,主戰派捶胸頓足地痛斥晉國的野心。
主和派則捧著地圖計算割地賠款的利弊,隻有窗外的老槐樹抽著新芽,不知道人間已是風雨欲來。
新鄭的市井也開始嗅到了戰火的氣息。
百姓們攥著剛用越冬存糧從商人那裡換來的幾捧夏國麥子,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低聲交談。
賣布的老張頭將染著靛藍的布匹往貨架裡收了收,湊近買主耳邊:“聽說了嗎?晉軍的‘鉤援’爬城車,搭起來比城樓還高,上麵能站二十個兵!”
旁邊兵器鋪的王老頭正掄著錘子鍛打矛尖,鐵砧上迸濺的火星燙到他斑白的胡須,“前兒個有個後生買盾,非問能不能擋住晉軍的‘張’字弩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