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快進到夏國秘密發兵攻魏的夜晚。
夜涼如水,浸透了魏國都城的每一寸角落。
城南破廟裡,十幾個麵黃肌瘦的漢子圍坐在火堆旁,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為首的漢子曾是陳蔡之戰中僥幸逃生的殘兵,他掀開衣襟,露出一道從鎖骨蔓延至腰間的猙獰傷疤:“弟兄們!
如今魏王不思報仇雪恨,反倒縱容奸佞刮地三尺!”
他抓起身邊半塊發黑的窩頭狠狠砸在地上,“我娘昨天咽氣前,還攥著我從軍時她縫的布包——裡麵隻有三顆乾癟的粟米!”
話音未落,廟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個渾身沾滿泥漿的少年踉蹌著撲進來,手裡攥著半張被血浸透的告示:“王嵩的人又在抓壯丁!
西街的張屠戶被打斷了腿,他婆娘抱著孩子跳了護城河……”
少年的聲音陡然哽咽,“他們說,再湊不齊‘剿匪軍費’,就要把城裡十五歲以下的男子全發配充軍!”
火堆裡的木柴“啪”地炸開火星,映紅了眾人眼中的血絲。
有人扯開衣襟露出鞭痕,有人默默磨著從田裡撿來的鏽鐮刀。
角落裡一直沉默的老石匠突然舉起手中的鑿子,那是他剛從官府強行征收的農具堆裡搶回來的:“當年修王宮時,我兒子被監工打死在腳手架下。
如今他們又要搶我孫子去充數?”
他的鑿子狠狠砸在青石板上,迸出一串火星,“大不了,就跟他們拚了!”
與此同時,王嵩的府邸正觥籌交錯。他斜倚在鋪著狐裘的軟榻上,手裡把玩著一枚從綢緞莊搶來的東珠,聽著歌女彈奏的靡靡之音。
下首的管家捧著賬本諂媚地笑著:“大人,臨清縣新抄的那戶鹽商,光是藏在地窖的胡椒就有二十擔。
小的特意給您留了兩擔,夠您用上一整年……”
話音未落,院牆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梆子聲,緊接著是淒厲的呼喊:“走水了!西市走水了!”
王嵩罵罵咧咧地起身,剛走到二門就撞見慌慌張張跑來的家丁:“大人不好了!
城南棚戶區的賤民們舉著武器衝過來了,此時正在搶奪糧倉!”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轟隆”一聲巨響——後院堆放綢緞的庫房被人投了火把。
衝天的火光瞬間照亮了半邊夜空,映得那些從百姓家搶來的雲錦在烈焰中扭曲成血色的蝶。
他看著那些曾屬於自己的綾羅綢緞在火中化為灰燼,突然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
笑聲裡,夾雜著城外越來越近的呐喊——那是無數個被奪走糧食的老農、被搶走女兒的父親、被抓來充軍的壯丁彙成的一股無與倫比的怒潮。
消息像野火般燒進王宮時,魏無極正對著銅鏡試穿新鑄的黃金甲胄。
當內侍尖叫著稟報“暴民已衝破王宮內城”時,他下意識地喊道:“快叫禁衛軍進行鎮壓!”
城外,夏國的斥候望著魏國都城方向衝天的火光,將竹筒裡的密信係在信鴿腿上。信紙上隻有一行小字:“魏地民變,其君派禁衛軍鎮壓。”
與此同時,夏國邊境,樹林漆黑一片,隻有月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葉錦璃正蹲在地上,借著月光反複擦拭著手中的複合弓。
弓弦發出細微的嗡鳴,驚飛了棲息在枝頭的夜梟。
她身旁的孫裕正將最後一捆火箭羽裝入箭囊,金屬碰撞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下首,一千名弓箭隊伍排列整齊,他們身著黑色的勁裝,臉上塗著黑色的油彩,隻露出一雙雙銳利如鷹的眼睛,在夜色中閃爍著寒光;
兩千前鋒營的士兵緊緊握著長刀,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冷光,刀柄被他們攥得發白;
五百輕騎兵牽著戰馬,馬蹄已經用厚布包好,戰馬似乎也感受到了緊張的氣氛,不安地刨著蹄子,卻隻發出沉悶的聲響。
更遠處,還有一萬主力部隊在密林深處悄無聲息地準備著,士兵們個個精神飽滿,麵色紅潤。
與魏國邊境那些麵黃肌瘦、有氣無力的守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