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最後的眼淚_立淵傳_线上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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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最後的眼淚(1 / 1)

盛夏的潁州城蒸騰著暑氣,青石板路在烈日下泛著白光。公主執團扇不住輕搖,與世子並肩而行,街邊瓜果販賣的吆喝聲混著蟬鳴,卻消不散她眉間的煩躁。忽聞街角傳來嬰兒啼哭,循聲望去,隻見梧桐樹下蜷著一對衣衫襤褸的男女,懷中女童約莫三月,哭得小臉通紅,脖頸處還沁著細密的汗珠。

世子瞳孔驟縮——那女子鬢發被汗水黏在臉頰,卻難掩清麗,正是幾個月前被擄走的秀水鎮沐家的沐芊。她身旁男子劍眉緊蹙,汗濕的衣襟下仍透出護幼妹的沉穩,骨節分明的手將沐芊母女護得嚴實。“世子?”沐芊顫抖著開口,嗓音沙啞如破鑼,“兄長數月前與我被帶入穀中,沒想到數日前穀主得知暴雨將至,竟放我們出穀......”

“花月穀並非吃人煉獄。”沐榮忽然接話,粗糲的掌心輕輕拍著外甥女後背,“穀中雖規矩森嚴,卻有醫者仁心。每月朔日,都有流民受穀中神醫救治。”

世子凝視著沐芊懷中已止了啼哭的女童,掏出一錠銀子:“速回秀水鎮。若有難處,去找琴州知府尋求幫助。”銀錠入手時,沐芊指尖冰涼,卻攥得極緊。

就在兄妹二人離去之際,一道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靈兒神色慌張,剛從鳴柳鎮祠堂趕回,見到世子便急切道:“阿淵表哥,祠堂門口似有月魄三衛的蹤跡,我進去時,靈牌前無端多了三炷香!”話音未落,崔哲快馬加鞭從大營趕來,衣襟被汗水浸透還沾著塵土:“路上撞見個身影,極像阿曇!”緊接著,樂安可安雙雙奔至,額間滿是汗珠:“世子,城西茶館、城南渡口,都發現花月穀暗衛出沒!”

街市喧鬨聲突然變得遙遠。世子望著天邊翻湧的積雨雲,熱浪裹挾著潮濕氣息撲麵而來。沐芊兄妹的平安出穀、祠堂異狀、穀主手下頻繁現身——這些本不該交織的線索,此刻卻如亂麻般纏在一起,讓他心頭泛起陣陣寒意。公主察覺氣氛不對,輕聲道:“莫非......花月穀並未消散?”世子沉默良久,終是沉沉吐出一句:“從長計議。”

就在此時,世子後頸突然泛起一陣涼意。他猛地回頭,瞥見長街角落的陰影裡,一雙幽綠的眼睛如寒星般閃爍,死死盯著他們一行人的一舉一動。可當他定睛再看時,那道目光已消失不見,隻餘熱浪卷起牆角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青石板上。

夏夜的錦都浸在濃稠的墨色裡,明瑞赤足踩在太子府冰涼的琉璃瓦上,月光順著他垂落的銀發蜿蜒成霜。簷角銅鈴無風自動,細碎聲響裡,一道青影如鬼魅般掠至身旁——正是數月前重傷未愈的風先生,此刻氣息沉穩,顯然已恢複了七八成。

"殿下,潁州傳來急訊。"風先生單膝跪地,袖中滑出一卷密報,"有人目睹花月穀主被泥流卷入深淵,下遊河道裡漂來的穀中衣物,如今都葬在穎水河畔的衣冠塚裡。世子還在鳴柳鎮破廟立了祠堂,每日都有人焚香祭拜。"

明瑞修長的指尖摩挲著瓦片棱角,冰涼的觸感讓他想起潁州盛夏的熱浪。月光掠過他眼底翻湧的暗潮,那些關於花月穀秘寶的傳聞,曾引得江湖各方勢力瘋魔,如今隨著穀主的"死訊"似乎都要塵埃落定。

"秘寶之說,不過是鏡花水月。"他忽然輕笑出聲,聲線如碎冰相擊,"穀中藏了多年的秘密,豈會是幾箱金銀能道儘?"話落,他猛地攥緊掌心,碎瓷般的月光簌簌掉落,"可那些月魄三衛、阿曇,還有數十暗衛,總不會憑空消失。"

風先生垂眸沉思:"據眼線來報,穀中近日異常安靜,連流民義診都停了......"

"安靜得反常。"明瑞打斷他,銀發在夜風中獵獵揚起,眼底卻翻湧著比夜色更濃的疑慮,"傳令下去,讓潁州四殺堂密切監視花月穀周邊動向。”

吳鄴邊境的暮色裹挾著沙塵漫過“落馬客棧”的酒旗,楊軒斜倚在斑駁的木椅上,鎏金酒盞裡晃動著烈酒。簷角鐵馬被風吹得叮當作響,混著帳外士兵操練的呼喝,卻掩不住他眉間揮之不去的倦怠。

“殿下!有個自稱花月穀的人求見!”親衛的通報驚碎了一室寂靜。楊軒指尖輕叩桌麵,抬眼望去,隻見一名虯髯大漢大步踏入,麵目猙獰,腰間彎刀卻在燭火下泛著森冷寒光。

“趙擒虎,見過太子殿下。”大漢抱拳行禮,聲如洪鐘震得梁上積灰簌簌而落,“聽聞鄴國求賢若渴,某願獻上花月穀秘寶的線索,助殿下成就霸業!”

楊軒握著酒盞的手驟然收緊,琥珀色的眸子瞬間亮起:“哦?世人皆道花月穀秘寶不過是個傳說。”

“傳說?”趙擒虎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顆的犬齒,“我曾親眼見過藏經閣密室的機關。若不是那場突如其來的山崩......”他話音戛然而止,意味深長地看向楊軒。

帳內空氣仿佛凝固。楊軒起身逼近,酒盞重重砸在案上,濺出的酒液在羊皮地圖上暈開深色痕跡:“你若所言屬實,本殿許你侍奉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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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破曉,馬蹄聲驚散晨霧。楊軒身披黑色大氅端坐馬上,身後三萬精兵列陣如潮。趙擒虎跨坐在高頭大馬上,望著東都方向揚起的煙塵,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夏日的南都暑氣蒸騰,太子府內一池白蓮卻失了往日的清雅。可雅撫著微微隆起的小腹,臉色煞白如紙,手中的信箋簌簌發抖。之心跌坐在冰涼的青磚上,指尖死死摳著裙擺,繡著並蒂蓮的綢緞被攥出深深褶皺。

馬蹄聲撕裂橫水鎮的暮色時,秦王府朱漆大門已懸起素白燈籠。可雅踩著石階踉蹌而入,繡鞋在青石板上磕出細碎聲響。堂廳內青煙嫋嫋,穀主的牌位在白燭搖曳中泛著冷光,案前擺著一盤未動的茉莉方糕,糖霜早已凝結成霜。

“母親……”之心撲到蒲團上,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額角瞬間沁出血珠。可雅扶著立柱緩緩跪下,孕期的酸軟與剜心之痛絞在一起,眼前陣陣發黑。女官抱著昇兒站在廊下,繈褓中的孩子突然放聲大哭,清亮的啼哭聲撞在素白帷幔上,驚得梁間燕雀撲棱亂飛。

牌位前的香爐突然“啪嗒”一聲,香灰簌簌掉落。可雅顫抖著伸手去夠牌位,指尖停在三寸之外,淚水砸在繡著金線的袖口:“您說要等昇兒叫您祖母……”話音未落,之心突然抓過案上的茉莉方糕,碎屑灑在孝服上:“這。。您還沒喂昇兒嘗一口……”

女官紅著眼眶將昇兒輕輕放在牌位前的軟墊上,繈褓裡的孩子突然收住哭聲,粉嫩嫩的小手在空中胡亂揮舞。晚風掀起窗欞,簷角銅鈴叮咚作響,恍惚間仿佛有人輕笑一聲,帶著熟悉的茉莉香掠過鬢角。可雅將臉埋進昇兒柔軟的繈褓,淚水洇濕孩子的虎頭帽:“母親,您摸摸昇兒……他長得像世子小時候……”

庭院裡的海棠無聲飄落,花瓣覆在茉莉方糕上,宛如撒了一層雪。王爺依然落寞的坐在花園裡,海棠花前。

暮色將海棠染成絳紫色,王爺枯坐花前,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青玉扳指,殘瓣落在玄色蟒紋袍角,竟辨不出是血色還是暮色。郡主挺著肚子侍立,手腕的銀鈴隨著夜風輕晃,驚散了滿地碎影。

"潁州那邊,可有淵兒的消息?"王爺突然開口,聲音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驚得棲在花枝間的夜鶯撲棱棱振翅。郡主攥緊手中絲帕,帕角繡著的並蒂蓮被掐出褶皺:"回父親,淵兒在潁州一切安好,說是三日後便啟程返京。"

話音未落,王爺忽然冷笑,震落肩頭幾片海棠:"好,那好!"暮色漫過他鬢角霜白,將眼底血絲襯得愈發猙獰。郡主喉頭發緊,看著王爺落寞的脊背,恍惚又見著幼時總將她扛在肩頭的挺拔身影。

"隻是...淵兒這些日子著實清減了。"郡主垂眸避開王爺灼灼目光,裙裾掃過滿地殘花,"茶飯不思,徹夜難眠,整個人瘦得脫了形,倒與父親..."她突然噤聲,看著王爺抓起石桌上的魚食擲向池麵,水花濺濕了半幅白紗簾,池中錦鯉聚集,攪碎一池碎月。

南都城南的夏夜溽熱未散,蟬鳴在深宅朱簷間漸漸嘶啞。立渙望著滿院搖曳的燈籠,眉間凝著薄霜。明瑤倚著湘妃竹榻,懷中繈褓裡的顯兒正攥著她鬢邊的珍珠步搖,流蘇輕晃,在青磚地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渝弟當真要為那詩會誤了正事?"立渙將茶盞重重擱在檀木幾上,青瓷相擊的脆響驚得廊下鸚鵡撲棱翅膀,"叔母仙逝,連橫水鎮秦王府的白事都要推拒?"話音未落,屏風後傳來環佩叮當,芳華扶著侍女的手緩步而出,隆起的小腹將月白襦裙撐出柔和的弧線。

"夫君前日便應下醉風樓的邀約。"芳華指尖摩挲著腰間香囊,那是她親手繡的並蒂蓮,"說是要與大儒們論及曲譜......"

"荒唐!"明瑤突然起身,懷中嬰兒被她的力道晃得啼哭。她顧不上哄孩子,素帕重重甩在桌上:"你這個呆子,你忘了幼時叔母總把你抱在膝頭,變著法子逗你笑,給你塞桂花糖。如今她仙逝,你怎可如此涼薄!”話音如冰棱,驚得滿院燈火都晃了晃。

立渙望著緊閉的書房門,窗欞間漏出的燭火將竹影映得斑駁如血。他想起幼時與立渝在曾在叔母裙角嬉鬨,叔母總變戲法似的掏出蜜餞果子。如今白幡懸在秦王府前,立渝卻連束白綾都不肯係。

"明日我跟瑤兒自會去橫水鎮。"立渙咬了咬牙關,"隻是這血脈親情,竟抵不過幾句酸詩?"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庭院裡回蕩,芳華咬住下唇,轉身時裙裾掃落案上詩卷,墨跡未乾的"明月幾時有"五個字,被夜風卷著飄向黑暗深處。

書房門吱呀輕響,立渝倚著門框而立,玄色錦袍繡著銀絲雲紋,卻掩不住眼底的冷意。"兄長若要做孝子,大可不必拉著旁人。"

明瑤抱緊懷中的孩子,望著立渝轉身離去時袍角揚起的冷硬弧度,喉間泛起苦澀。

朝露跪在冰涼的青磚上,懷裡的木盒浸著體溫。盒角包漿被摩挲得發亮,那是陳之紅生前最愛的紫檀首飾匣,此刻卻沉甸甸壓得她指尖發顫。帳幔後傳來斷斷續續的咳嗽聲,她深吸一口氣,將木盒輕輕擱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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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這是夫人留給您的。"朝露的聲音帶著難以察覺的哽咽。朱漆盒蓋推開時,陳年樟木香混著乾花氣息撲麵而來,最上層躺著枚褪色的絲帕,繡著半朵未完工的夕顏花——是數日前暴雨時的殘作。

絲帕下是本泛黃的劄記,紙頁間夾著的銀杏葉書簽簌簌飄落。世子枯瘦的手指突然攥住帳幔,骨節泛著青白。朝露看見他眼睫劇烈顫動,像是認出了母親特有的簪花小楷:"吾兒今日能食半碗粥,甚喜。院內老槐抽新芽,待你病愈,便折枝教你編冠......"

劄記末尾夾著片乾枯的槐葉,葉脈間還凝著褐色的血漬。朝露清楚記得穀主曾向她講述這片槐葉的來曆某日落水的世子,被急流卷進暗礁,穀主救起世子後上岸咳血不止,卻仍強撐著將這片槐葉夾進劄記。

這劄記陳之紅一直彆在腰間,總在世子睡夢時,拿起筆記錄他的點滴,即便十七年前墜落三疊月崖,劄記依然保存完好,劄記的最後一頁,是破廟裡世子和公主同食茉莉方糕的美好記錄,上麵寫著“吾見貞孝甚喜,若他日與淵兒結成連理,甚美!”

"數日前,夫人曾將我單獨召至身邊,她說......"朝露聲音發澀,"她已在花月穀埋下了槐樹籽,說等殿下問鼎天下那日,要親手看您種滿整座山穀。"世子突然抓住木盒,劇烈的咳嗽震得案上茶盞叮當作響,指腹卻在那片槐葉上來回摩挲,乾涸的血跡在他掌心暈開,像極了花月穀漫山遍野的夕顏。

晨光不知何時漫進窗欞,照亮世子凹陷的眼窩。他忽然顫抖著抽出劄記最末的信箋,泛黃的宣紙上隻有寥寥數字:"吾兒當如老槐,斷枝亦能抽新芽。"朝露望著世子發顫的脊背,看見有晶瑩的水珠墜在"新芽"二字上,洇出的墨跡宛如破土的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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