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脫追兵後,赤眼彘將阿風帶到一處青銅礦洞。岩壁上生滿發光的蘚類,映得洞窟宛如星河倒懸。彘獸用鼻尖推給他一株蓇蓉草,葉片上還沾著夜露。
"你本可獨自逃生。"阿風嚼碎藥草敷在傷口。彘獸喉嚨裡滾動的嗚咽聲,讓他想起洛陽城馴鷹人手下折翼的海東青。當掌心符文觸到彘獸額間時,一段記憶突然湧入:三百年前暴雨夜,幼獸躲在蒙木葉下避雷,青衣神人將蒼玉嵌入它顱骨。
晨光初現時,阿風望見了酸與鳥的領地。那是一片開滿桔梗花的台地,每朵花蕊中都立著指甲蓋大小的青銅鳥。它們同時轉頭注視來客的刹那,阿風懷中的栯木果突然重若千鈞——這是文文囑咐過的"問心關"。
最大的酸與鳥從天而降,翼展遮住半片晴空。它的羽毛是正在鏽蝕的青銅,鳴聲如編鐘相撞:"欲過此地者,需舍一記憶。"阿風閉目沉思,最終摘下的竟是山中初遇文文時的驚惶。酸與鳥吞下光球的瞬間,他忽然淚流滿麵——那夜篝火旁文文講述的守山誓言,竟也隨之模糊了。
第八章霧隱玄機
穿過酸與鳥領地後,植被變得詭譎異常。車輪大的鬼臉菇在暗處呼吸,藤蔓會模仿人聲呼救。風影的蹄印開始在地麵留下霜痕,阿風這才察覺,蒙木露水正在自己血管中凝結成金色絲線。
某個月暈之夜,他在盤山虯鬆下發現了神人遺跡。半截殘碑上,鳥蟲篆記載著"放皋之眼"的傳說:當蒼玉歸位、蒙木結果、彘獸目明,埋骨地便會升起指引天光的玉鏡。但最後幾行字被利器刮去,殘留的筆畫像極了文文尾尖的紋路。
迷霧最濃時,阿風聽見了熟悉的聲音。文文倒掛在十步外的刺桐枝上,複眼卻泛著不祥的紫光:"快把彘獸的眼淚給我。"阿風握緊短刀後退,發現這個"文文"的枝尾沒有五十年前的舊傷。風影突然咬住他衣袖狂奔,身後傳來地裂之聲——假的守山獸化作萬千毒蜂追來,撞上蒼玉清輝時燃成青煙。
黎明前,阿風終於望見傳說中的玉鏡台。但鏡麵布滿蛛網般的裂痕,映出的不是星空,而是洛陽城衝天而起的狼煙。他懷中的栯木果在此刻裂開,露出半卷鮫綃,上麵赫然是文文的筆跡:"速返蒙木,大劫將至。"
第九章玉鏡讖言
玉鏡裂痕中湧出的硝煙熏疼了阿風的眼睛。他看見朱雀大街的槐樹在烈火中扭曲,當年與師父對弈的石亭化作焦土。更駭人的是鏡中閃過戴青銅儺麵的身影——那人腰間赫然懸著三朵蒙木黃花,花瓣已呈枯黑之色。
風影突然咬住阿風衣擺向後拖拽。鏡台四周的獸形石雕正在龜裂,縫隙中滲出粘稠的赤泉。阿風懷中的蒼玉劇烈震顫,燙得他幾乎握不住。當第一尊石猙完全蘇醒時,他猛然想起殘碑上的銘文:"玉鏡現世,守山石靈皆歸位。"
"退!"阿風翻身躍上馬背的刹那,十二尊石獸破土而出。這些上古靈物雙目鑲嵌著星髓,爪牙間纏繞的鎖鏈竟是流動的水銀。赤眼彘的咆哮從山巔傳來,阿風轉頭望去,蒙木所在的山穀上空盤旋著黑壓壓的鬼車鳥,每隻都叼著片帶血的栯木葉。
石猙的追擊在溪澗邊戛然而止。阿風發現它們不敢觸碰明水,便冒險引馬踏入河道。蒼玉入水的瞬間,整條溪流倒懸成瀑,將他卷入巨大的漩渦。在窒息前的最後一眼,他看見水底沉著無數青銅儺麵,每個內側都刻著相同的生辰——正是他自己的八字。
第十章木心真相
阿風在蒙木根須編織的繭中蘇醒。樹脂的甜香裹著血腥味,樹身內部布滿螢火蟲般的青色光點。文文倒懸在他頭頂,尾尖插進樹乾,琥珀色的樹液正汩汩流入它腹部的傷口。
"你回來了。"文文的聲音像蒙著十層絹紗。阿風這才發現,蒙木的樹芯是半透明的,其中封印著青衣神人的遺骸。神人胸口插著青銅劍,劍格處鑲嵌的正是缺失的蒼玉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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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文講述的真相令人悚然:放皋山本是神人鎮壓亂世兵燹的祭壇,蒼玉乃其心頭血所化。五十年前方士盜花導致封印鬆動,如今人間戰火再起,需以神人後裔的血脈重啟祭壇。阿風摸著頸間胎記——那形狀與蒼玉霜紋完全契合。
樹繭外傳來利器破空聲。儺麵人的箭矢釘入樹身,蒙木發出痛苦的呻吟。文文突然振翅割斷繭絲:"記住,明水倒流時,把蒼玉刺入..."話未說完,一支毒箭穿透了它的複眼。阿風接住墜落的守山獸,觸手卻是紛揚的黃花。
第十一章神人歸來
赤眼彘的鮮血染紅了整片山坡。阿風跪在明水畔,看著水中自己支離破碎的倒影。儺麵人的煉魂幡插在蒙木殘軀上,枯黑的根係間爬出無數屍蠶。懷中的蒼玉開始發燙,文文臨死前注入他掌心的蒙木精魄,此刻正與玉中霜紋共鳴。
"原來這就是明水倒流..."阿風望著突然靜止的溪水喃喃道。戰鼓聲自地底傳來,水麵浮現出星鬥逆行圖。他毫不猶豫地將蒼玉拍向心口,利刃入肉的劇痛中,看見青衣神人的幻影自玉中走出。
儺麵人突然發出非人的尖嘯。他臉上的咒文開始蠕動,皮肉如蠟油般融化,露出森森頭骨——那額間赫然嵌著五十年前盜取的蒙木花!神人虛影抬手引動天雷,被擊中的煉魂幡騰起紫火,山間遊蕩的屍蠶瞬間化為飛灰。
阿風在混沌中聽見天地清鳴。蒙木殘樁抽出新芽,赤眼彘的獨目淌出銀淚,所有蒼玉碎片從四麵八方飛來,在他胸前拚成完整的玉璧。當最後一道裂縫彌合時,放皋山七十二峰同時響起古老的禱詞,那是萬千守山靈獸在吟唱。
第十二章霧隱歸途
戰火熄滅後的第七個清晨,阿風在酸與鳥的巢穴中醒來。青銅鳥群為他銜來愈合草,翅尖的銅綠落在傷口上涼如清露。懷中的鮫綃已顯現全部文字,記載著守山人與神人的血契:每代唯有一人承受蒼玉,鎮山百年方得解脫。
赤眼彘送他至山腳時,阿風回望放皋群峰。朝陽下的蒙木新枝已有人高,枝頭懸著翡翠般的青果。文文殞身處的土壤生出蜂形蘭草,風過時會有"文文"的輕響。
明水畔的蒼玉礦脈重歸地底,唯留一枚竹葉狀的玉片係在風影額前。阿風摸著心口疤痕,那裡跳動著兩重心音——一者屬於自己,一者應和著山嶽呼吸。酸與鳥最後的贈言在他耳邊回響:"待汝遍曆人間八苦,便是歸山接印之時。"
馬蹄聲驚起白鷺時,阿風忽然輕笑。他懷中多了卷蒙木新葉製成的冊頁,首頁浮現出文文特有的蝌蚪文:"向北三百裡,有女醜之屍,持玉者可見..."風影似乎感知到什麼,昂首朝著煙霞深處奔去,將放皋山永遠留在南方的霧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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