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光如同有生命的觸手,艱難地穿透粘稠的海水。起初隻能看到一片混沌的暗綠,偶爾有細碎的水泡浮起破裂。
漸漸地,隨著小船深入礁鬼灘的死水區,光線似乎能照得更深了些。
水下……是另一個死寂的世界。
慘綠的光暈下,映入眼簾的,是層層疊疊、糾纏不清的漆黑海藻!它們像無數溺斃者的長發,又像垂死巨蟒的殘軀,在墨綠色的水中無聲地搖曳、飄蕩。
海藻叢中,隱約可見大片大片慘白的、破碎的珊瑚礁骨,如同巨獸散落的骸骨。
就在這片死寂的“水下墳場”深處——
一個巨大、扭曲、令人心悸的輪廓,在慘綠幽光的邊緣,緩緩顯現出來!
那輪廓斜斜地插在厚厚的淤泥裡,龐大得如同一座沉沒的山丘,船體早已被厚厚的黑色海藻、藤壺和不知名的水下生物屍骸覆蓋,腐朽不堪,隻剩下一個模糊的、令人絕望的船形。
斷裂的桅杆像折斷的巨人手臂,無力地指向漆黑的上方。破碎的船板縫隙裡,隱約可見一些扭曲變形的金屬構件,鏽蝕得如同乾涸的血痂。
永昌號!
它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口被遺忘在深海淤泥中的、巨大無比的腐朽棺材。散發著無儘的死寂與怨氣!
更讓陳渡頭皮發麻的是,在那些斷裂的船板縫隙、傾倒的桅杆附近,影影綽綽地……似乎掛著、飄蕩著一些破碎的、慘白色的東西!
像布片?不……是紙!
是破碎的、被海水浸泡得發脹變形的紙紮殘片!
依稀能辨出是些紙馬的殘肢斷臂、破碎的紙人輪廓……它們被暗流帶動,在沉船周圍無聲地搖曳、飄蕩,像無數慘白的招魂幡,在幽暗的深水裡跳著詭異的舞蹈。
陳渡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船幫,指甲摳進了濕冷的木頭裡。
右眼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視野裡的慘綠幽光瞬間晃動、模糊,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黑影在那沉船周圍的海藻叢中……蠕動!
就在這時!
“咚!!”
一聲沉悶得如同重錘擂鼓的巨響,猛地從船身左側傳來!整個小舢板劇烈地一晃,差點把趴在船幫的陳渡掀進海裡!
“操!”老周頭一聲低吼,獨臂死死抓住船舷才穩住身形。
陳渡驚駭回頭!
隻見左側那濃得如同墨汁的海水裡,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正從水下猛地撞在船幫上,撞得小船又是一晃。
慘綠的鮫油燈光下,那東西的輪廓瞬間清晰——
那竟是一匹……馬的殘骸!
不是真馬,是紙紮的!
馬身早已被海水泡得稀爛、膨脹變形,糊在外麵的桑皮紙破爛不堪,露出裡麵朽爛發黑的竹篾骨架。
整個馬身纏滿了滑膩膩、濕漉漉的漆黑海藻,像裹了一層厚厚的、蠕動的屍衣!
更駭人的是,在那破爛馬頭的額心位置,赫然……嵌著半塊鏽跡斑斑的青銅蹄鐵!“b.s.1892”的刻痕在幽綠光線下猙獰可見!
這鬼東西像是被船身驚動,又像是被那慘綠燈光吸引,腐爛的竹骨架子在海水裡猛地一掙!
嘩啦!
一條濕冷滑膩、沾滿腥臭海藻的破爛紙帶,如同毒蛇出洞,猛地從馬身斷裂的腹腔處彈射出來!帶著一股刺鼻的腐臭和鐵鏽腥氣,閃電般纏向陳渡探出船幫的腳踝!
陳渡根本來不及反應,隻覺腳踝一緊。一股冰寒刺骨、滑膩異常的觸感瞬間包裹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