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層掃描室”的名字聽起來就帶著一種冰冷的、被徹底剖析的恐懼。巨大的環形儀器像一隻沉默的金屬巨獸,散發著幽幽的藍光。方念橋穿著單薄的白色檢查服,躺在冰冷的掃描台上,身體被複雜的束帶固定著,動彈不得。那件深灰色的風衣被收走了,失去了那點熟悉的清冽氣息,她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扔在手術台上,赤裸裸地暴露在未知的審視之下。
研究員隔著厚厚的觀察玻璃操作著儀器。冰冷的掃描光束如同實質的觸手,一遍遍掃過她的身體,深入骨髓。每一次掃描,都讓她感覺靈魂都在被強行窺探,那種被當成實驗品的感覺讓她胃裡翻江倒海。她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雙手死死攥著身下的金屬台麵,指節泛白。
“放鬆,方小姐。我們需要記錄‘鑰匙’印記在穩定狀態下的能量圖譜。”研究員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平靜無波,卻像針一樣紮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穩定?她怎麼可能穩定?那個叫陸鋒的名字,還有那句冰冷的“毀掉她”,如同跗骨之蛆,在她混亂的意識裡反複回響。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緊。她甚至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名為“寒淵”的冰冷能量,似乎也因為這強烈的恐懼而開始不安地躁動,蟄伏在神經末梢,帶來陣陣細微的、令人心悸的刺痛。
就在這時,掃描室厚重的合金門無聲滑開。
零走了進來。
他依舊穿著深色的便裝,身形挺拔,步履無聲。冷白的燈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冷硬的線條。他沒有看研究員,目光直接落在掃描台上蜷縮著的方念橋身上。那雙深潭般的眼睛,平靜無波,卻仿佛能穿透冰冷的儀器和她的皮肉,看到她體內正在積聚的恐懼和那蠢蠢欲動的“寒淵”。
方念橋幾乎是立刻就感覺到了他的存在。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如同磁石般的感應。她猛地睜開眼,視線穿過冰冷的掃描光束,精準地捕捉到門口那個熟悉又令人心悸的身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隨即又瘋狂地跳動起來。恐懼依舊存在,甚至因為他的出現而更加清晰——他代表著“白塔”,代表著未知的實驗和冰冷的審視。但在這鋪天蓋地的恐懼之下,一種更強烈的、近乎本能的情緒瞬間壓倒了其他——是依賴!是溺水者看到唯一浮木的絕望依賴!
“零…零先生…”她的聲音細弱蚊蚋,帶著濃重的哭腔和無法掩飾的顫抖,目光死死地鎖在他身上,仿佛他是這冰冷地獄裡唯一的光源。她甚至下意識地、極其微弱地掙紮了一下,似乎想掙脫束縛,向他靠近。
零的目光在她驚恐絕望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那雙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有什麼極其細微的東西極快地掠過,快得無法捕捉。他沒有回應她的呼喚,隻是微微側頭,對著觀察玻璃後的研究員,聲音低沉平穩:“暫停掃描。她的情緒波動在誘發‘寒淵’共振。”
研究員似乎有些遲疑:“零先生,深層圖譜隻差最後幾個關鍵波段…”
“暫停。”零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清晰地穿透了儀器的嗡鳴。“現在。”
研究員立刻噤聲,迅速操作儀器。掃描光束瞬間熄滅,環形儀器停止了轉動,掃描室內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束縛帶自動解開。方念橋幾乎是立刻蜷縮起身體,雙手緊緊抱住膝蓋,將自己縮成一團,像一隻受驚過度的小獸。她依舊死死地看著零,眼神裡充滿了驚惶、無助,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弱的祈求——祈求他不要離開,祈求他能像上次那樣,驅散那可怕的痛苦。
零邁開長腿,走到掃描台邊。他沒有立刻靠近,隻是站在一步之外,靜靜地看著她。那目光依舊是審視的,冰冷的,像是在評估一件精密儀器的狀態。但方念橋卻奇異地感覺到,那冰冷的審視之下,似乎多了一絲…專注?一種不同於研究員那種純粹實驗性質的專注。
“你在害怕什麼?”零開口,聲音依舊毫無起伏,像在陳述一個事實,而非詢問。
方念橋的身體猛地一顫。害怕什麼?她害怕這裡的一切!害怕那些冰冷的儀器!害怕“寒淵”隨時爆發的痛苦!害怕那個叫陸鋒的、藏在記憶碎片裡的惡魔!更害怕…害怕他也會像對待那個村民一樣,在她失去價值後,無聲無息地抹殺她!
但這些混亂的恐懼堵在喉嚨裡,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淚水洶湧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金屬台麵上。
“陸…陸鋒…”她終於從顫抖的唇齒間擠出這個名字,聲音破碎不堪,帶著深入骨髓的恐懼。“他…他要毀掉我…我聽到的…”
零的瞳孔,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極其細微地收縮了一下!那變化快如閃電,若非方念橋此刻全部心神都係在他身上,幾乎無法察覺。他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深潭般的眼底,似乎瞬間凝結了一層更深的寒冰,一種極其隱晦的、卻令人心悸的銳利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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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鋒。”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卻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下降了幾度。“記憶碎片?”
方念橋用力點頭,淚水流得更凶:“在…在隔離艙…劇痛的時候…我看到了…模糊的臉…還有聲音…他說…找到‘鑰匙’…毀掉她…”她語無倫次,巨大的恐懼讓她幾乎窒息。
零沉默著。他沒有安慰,沒有解釋,隻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更加專注地凝視著她,仿佛在透過她的恐懼,解析著那些破碎記憶背後的信息。這沉默比任何話語都更讓方念橋心慌。她不知道他是否相信,不知道這個名字對他意味著什麼。
“你的恐懼,是‘寒淵’最好的養料。”零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冰冷的陳述,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她混亂的情緒。“它會利用你的弱點,吞噬你。”
方念橋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她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冰冷的能量正因為她強烈的恐懼而變得活躍、貪婪!
“我…我控製不住…”她絕望地嗚咽著,巨大的無助感幾乎將她淹沒。她隻是個普通人,如何對抗這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和那非人的力量?
零看著她崩潰的模樣,那雙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極其緩慢地沉澱。他緩緩地、向前邁了一小步,縮短了兩人之間那一步的距離。
這個細微的動作,卻讓方念橋的心臟猛地一跳!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淚眼朦朧地看著他靠近。
零沒有像上次那樣觸碰她。他隻是微微俯身,那雙深邃、沉靜、仿佛能容納一切混亂的眼睛,平視著她驚恐的淚眼。
“看著我。”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特的、近乎命令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她混亂的意識深處。“恐懼無法被消除,但可以被壓製。用你的意誌,去‘看’它,而不是被它吞噬。”
他的話語冰冷,毫無溫度,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隔絕了部分瘋狂湧來的恐懼洪流。方念橋怔怔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麵沒有憐憫,沒有鼓勵,隻有一種絕對的、近乎冷酷的平靜。但正是這種絕對的平靜,像一塊巨大的、冰冷的磐石,在她即將被恐懼浪潮卷走的瞬間,提供了一絲可以攀附的支點。
她努力地、艱難地,試圖按照他說的去做——去“看”那名為陸鋒的恐懼,而不是被它淹沒。這很難,恐懼如同跗骨之蛆,但她死死盯著零那雙深不見底、卻異常穩定的眼睛,仿佛那是她唯一的錨點。
時間在冰冷的掃描室裡仿佛凝固了。研究員在玻璃後屏息凝神。方念橋的呼吸依舊急促,淚水未乾,但身體劇烈的顫抖卻奇跡般地、極其緩慢地平複下來。體內那股因恐懼而躁動的“寒淵”能量,似乎也在這無聲的對視和零那絕對平靜的氣場影響下,重新蟄伏下去。
就在這時!
“嘀嘀嘀——!!!”
一陣極其尖銳、刺耳、不同於任何儀器警報的蜂鳴聲,猛地從零的腕間響起!那聲音帶著一種撕裂般的急迫感,瞬間打破了掃描室內短暫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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