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火剛剛熄滅,倒懸之城碎裂的殘骸還在高空裡化作灰燼雨,灑落在廢土的人群肩頭。
失夢者們仰頭看著那條被燒穿的天幕,麵孔在晨光裡像一張張新生的素紙,帶著又怕又渴望的目光。
李響沒急著帶曼爾、隨風、傲天往前走,他站在廢土邊緣,抬頭看那團灰雨裡,隱約浮動著一隻若隱若現的影子。
——那是一隻瘦長的貓影,骨架像被火焰燒得透明,卻死死趴在殘餘的夢鏈殘渣裡,尾巴微微晃動。
“老貓……”
傲天吐了口血沫,咧嘴罵道:
“還他娘的活著,這玩意真是條癩皮蛇啊。”
隨風扛著火槍,瞄了瞄,低聲嘀咕:
“要不要直接來一槍?這回咱們可不在夢裡了。”
李響沒應聲,隻是緩緩鬆開攬住曼爾肩膀的手,向前走了一步。
陽光落到他發尾,照亮他臉上的血灰與疲憊,也映出他眼底那口死死撐著的血火井。
灰燼裡,那隻貓影忽然抬頭,一雙裂開的金瞳像沾了膿血的玻璃珠子,慢慢開口,聲音幾乎是帶著濕意的低語——
“李響……你以為自己真的回到‘現實’了?嗬……你真分得清,哪裡是夢,哪裡是人心給自己造的牢籠?”
李響站住,冷笑:
“那你呢?你以為你是誰?操控人夢的乞丐?夢鏈孢子的影子?你自己也是殘渣一塊兒,憑什麼替人心說話?”
老貓殘影蠕動著,像是想從那塊燒透的夢鏈骨裡掙脫出來,卻又像明白已經無處可逃,隻能將尾巴死死盤在殘渣上。
“我在這兒守了這麼久……替那個‘世界政府’守……替他們留個門……可笑啊李響……”
它舔了舔爪子,聲音逐漸變得空洞:
“他們要的從來不是操控夢,而是操控人心……讓人自己離不開夢……做著他們安排的夢…一直活在籠子裡…”
“可你不一樣,你不一樣啊,李響!你自己就是一扇門……你才是那個最大的夢。”
曼爾走到李響身後,伸手握住他的衣擺,想開口,卻什麼都沒問出來。
隨風卻抬槍,火光彙聚:
“少廢話,今天這門也要堵死。”
李響卻抬手攔住了火線,腳步緩慢逼近老貓殘影,眼底一點點浮起血火中最冷的那道光。
“老貓,留到現在,是給你個機會,也是給我自己個答複。”
他俯下身,跟那隻影貓對視,像跟一隻已經奄奄一息的野獸對峙。
“最後一個問題——幕後的人呢?那幫真把人心當飼料的‘政府’,躲哪兒了?”
老貓殘影抽搐,像是被踩到骨頭,卻忽然咧嘴,露出一口殘缺的利齒:
“他們就在你腳下啊,李響……就在這片廢土底下……世界政府的最後一塊心臟……永遠藏在‘人自己’看不見的地方……”
“他們……一直在等你……這把火,你要是敢燒——那你可就是連自己都燒沒了——”
話音未落,李響猛地探手,一把攥住那團殘影,火焰瞬間從他指縫裡湧出來,像點燃一團發臭的油,劈啪作響。
老貓的嘶叫戛然而止,夢鏈最後的孢子在火裡炸開,灰塵隨風吹散。
天光徹底亮了。
曼爾走到李響身邊,聲音很輕:
“所以……下麵就是他們最後的巢?”
李響低頭,看著腳下那片遍布裂縫的焦土,緩緩點頭。
“這場夢……從夢鏈到夢核,從實驗到倒懸之城……其實就像一座層層疊疊的墳。”
他轉身,望向曼爾、隨風、傲天,嗓音低沉如火底的鐵:
“接下來……咱們要做的,就是把這墳——給他挖開。”
傲天咧嘴,舉起那把缺口的刀,火光映著他齜出來的牙:
“誰怕誰啊——老子這刀還熱著呢。”
隨風把火槍扛到肩頭,吹了聲口哨:
“響哥,這回真是最後一場了吧?夢沒了,咱們可沒退路了。”
李響抬手,把那塊石核重新放回曼爾手裡,笑得像一團血火燒到骨頭最深處:
“是最後一場了——”
火焰熄滅後,廢土之上,一片死寂。
燒塌的倒懸之城化作漫天灰燼,像落雪般簌簌飄落在李響他們肩頭。
李響扯掉了掛在衣襟上的最後一縷血火絲線,轉身看著曼爾、隨風和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