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陽·黃家老宅】
酉時。
燈影浮紅,香煙繚繞。
黃家老宅深處,一堂酒宴正酣。
堂中高座之上,黃魁身披青貂,麵帶紅光,端著一盞“百花香”,恣意暢飲。
他已醉,醉得恰到好處,醉得每句話都透著囂張:
“我說過吧,這些年,丹陽誰敢亂街市?”
“什麼蕭景玄,什麼曹衡?我黃家一個符簽,就能讓他們滿城收屍!”
哄堂大笑。
席間三十餘人,有舊街坊地頭,有靠青商會吃飯的茶行管事,更有幾位熟臉巡坊小頭目。
人人舉杯,稱讚不絕:
“黃爺威風!”
“百花廟神靈庇佑,今日街市已穩,曹記怕是活不過這月頭!”
黃鐘拍案大笑:“不過幾張紙,也想斷咱們的財路?殺不了人,唬得住鬼?”
“那紙是信票,我們信的是娘娘!”
眾人哄然再飲,杯盞碰撞,如戰鼓雷鳴。
黃魁卻突然壓下聲音,話鋒一轉,似乎才進入正題:
“明日開始,拆‘木倉茶行’。”
“以‘違建未報、賬目欠稅’為由,一鋪一拆,一街一封。”
“把那群靠‘曹票’過活的老鼠,全打回下水道。”
“還有,煽動口風的街頭團隊,準備好了嗎?”
黃鐘起身回話:“已調了四批說客,替‘死去的沉芳齋掌櫃’造勢,明日坊口唱哭、門前拉白、子女請命,全上!”
黃魁冷笑:“好。讓他們哭,越大聲越好。”
“哭亂人心——才好下毒。”
而後,他舉杯,眼神一冷:
“至於蕭景玄……”
“嗬,區區一個廢太子。也敢替慕容家出頭,真是不知死活。要知道,現在的天下可不姓蕭,而是姓林。”
“他若真敢出手,我就讓他知道,這丹陽,是誰的天下?”
杯中烈酒一飲而儘,眾人齊聲擊掌:
“黃爺千秋!”
—
【黃宅·子夜】
庭燈熄半,黃府沉入夜。
可就在一瞬間,宅外忽傳輕響,像風吹香火,細微不聞,卻詭意滲骨。
門前,不知何時立起了一尊高大的木像,形態似人非人,雙手合十,披紅掛彩,竟是“百花娘娘”的法像。
像前,香爐無火,自燃起煙;香灰未插,自生紅芒。
空無一人,香火自動飛騰。
圍觀者越聚越多,不知是誰先低語一句:
“是……百花娘娘顯靈了?”
“是……索命來了?”
人群躁動,嘴中開始傳念民謠:
“街上斷魂符,香來不請身。”
“誰借娘娘命,誰還鬼來人。”
不知何人一聲驚叫——香灰翻卷,一張血紅咒紙竟貼上黃府前門。
接著,夜風一吹,童謠誦咒聲自風中傳來,細若遊絲,卻字字入骨。
“百花不渡惡命,冤魂自請歸山……”
“百花不渡惡命……”
——
【黃宅·正堂】
黃魁正飲至半醉,忽覺耳邊有童聲細響,眉頭驟蹙:“誰在唱戲?誰在裝神弄鬼?”
下一瞬——
“砰!”
府門炸響!
夜色中,一隊黑影如風入林而至!
玄鴉身著夜甲、銀刃未出,已步入堂前。
三十暗衛,潛影交錯,各從偏門、角樓、後巷分頭殺入!
無預警,無言語。
隻有——殺。
黃鐘反應極快,拔刀欲擋,卻隻聽一聲風鳴!
“噗!”
喉間開裂,鮮血四濺!
他連聲音都未發出,已被一刀封喉,倒地抽搐。
黃魁驚怒而起,大吼:“來人——護宅!”
可屋外的護衛竟無人回應。
刀光在庭中暴起,十餘黃家護兵剛一亮刃,便被暗衛飛索絞殺!
玄鴉步入庭堂,刀未沾血,衣不淩亂,目光卻冷得如風雪吹燈。
她一步步逼近,宛如夜魘行影。
黃魁驚懼交加,試圖逃竄,卻發現庭門已被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