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留下一條縫隙,投進一束灰蒙蒙的光,正好照在桌角的一堆零食包裝袋上。那是趙晴萱喜歡吃的牌子。
林逸雄坐在床沿,低頭看著的手指。他試著將五指張開,再一根根收攏,感受著這具身體的每一寸控製權。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刺痛猛地從腦海深處炸開:
「滾出去……從我的身體裡滾出去!」
一個女孩的帶著哭腔的尖叫聲在他意識裡回蕩。是趙晴萱。這丫頭的意識比他想象的要頑固,總是在他不經意的時候冒出來,試圖奪回控製權。
林逸雄皺起眉,閉上眼睛。他沒有理會那徒勞的叫喊,隻是集中精神,將那片喧囂的意識重新壓製、捆綁,塞回最陰暗的角落。
很快,腦子裡的尖叫聲變成了嗚咽,最後歸於沉寂。
“真麻煩。”他低聲自語,用的卻是趙晴萱那副清甜的嗓音。
他站起身,走到桌邊,拿起一個還沒拆封的藥劑盒。裡麵是四支伽馬試劑和四支貝塔試劑。這東西是李若蘅那個傻丫頭留下的。
林逸雄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在昨天,他裝作身體不適,一副皮與身體產生排斥反應的痛苦模樣給李若蘅打電話。李若蘅果然上當,慌慌張張地那個女人打電話求助。電話那頭的人似乎也不在現場,隻讓她用試劑先穩住情況。於是,李若蘅不僅親自幫他脫了一次皮,還把這些“救命藥”留了下來,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一難受就用。
多好的孩子啊,天真得像一張白紙。
可惜,這些試劑隻能穿皮脫皮,根本不是他想要的東西。他要的,是製造“皮”的完整配方,是那把能提取複製皮dna的特製皮刀。
要拿到那些東西,靠他自己不行。他需要一個幫手。
他毫無疑問的選擇了劉時瑾。
這個名字浮現在腦海,林逸雄的思緒不由得飄遠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是個街頭混混的時候,在一場鬥毆裡被人捅了刀,血流了一地,倒在無人問津的後巷裡等死。是當時路過的一個瘦弱的小男孩,怯生生地掏出手機,幫他叫了救護車和警察。
那個男孩就是劉時瑾。
雖然那之後他還是因為故意傷人蹲了三年牢,但命保住了。出獄後,他特地找到了劉時瑾,請他吃了頓飯。就在那頓飯上,他看出了那個孩子眼裡的東西——對家庭的憎恨以及對逃離現實的極度渴望。
多好的胚子。
所以當他今年三月準備對趙晴萱下手時,恰好撞見她和李若蘅在一起,隻能被迫一起綁走,正在他糾結的時候,一個絕妙的計劃便成型了。他一個人沒法同時替代兩個目標,但如果加上劉時瑾呢?
他把劉時瑾拉下了水。事實證明,這步棋走對了。
林逸雄原本的計劃是處理掉兩個原主,永絕後患。可劉時瑾卻提出了一個更有趣的方案。
“彆……彆殺她們,”他記得當時劉時瑾嚇得發抖,卻還是堅持說完了自己的想法,“我們可以……把她們變成我們。讓她們換上我們的皮,失去自己的記憶,以為她們自己……就是我們。”
林逸雄當即就笑了。這小子,真是個天才。不敢見血,卻能想出比直接殺死對方更殘忍的玩法。他當然樂意采納。
隻可惜,計劃進行到一半,殺出了元梓雯那幫程咬金。
想到這裡,林逸雄眼底閃過一絲陰霾。
他收回思緒,拿起桌上的手機。屏幕還亮著,停留在短信界麵。他看了一眼時間,已經過去快兩個小時了。
那小子會答應嗎?
他很有把握。他給出的誘餌,正是劉時瑾內心最深處的渴望——用自己喜歡的樣子,去過想要的生活。沒人能拒絕這樣的誘惑,尤其是一個在絕望中掙紮了十幾年的人。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起,一條新信息。
林逸雄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發信人正是“劉時瑾”。
信息內容很簡單,隻有四個字。
【我答應你。】
成了。
……
四月十二日,淩晨五點。
天光還未破曉,城市依然沉睡在夜色裡。
窗簾的縫隙間,元梓雯的身體動了一下,占據著這具身體的江曇漪睜開了眼睛。她沒有立刻起身,隻是靜靜地躺著,感受著這間屋子裡屬於薑原雅和元梓雯的生活氣息。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在她的意識深處,忽然泛起了一點微瀾。很輕,很弱,像一顆石子投入了深潭。但江曇漪捕捉到了。
「醒了?」江曇漪在意識裡平靜地問。
漣漪擴散開來,一個聲音小心翼翼地回應。
「……曇漪姐?」
是元梓雯。
「嗯。」江曇漪應了一聲,決定給這個剛醒來的靈魂一點刺激,「今天要去見雲雪兒。」
這句話像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元梓雯的意識。剛才還微弱不堪的意識波動,猛地掀起了一陣狂喜的風暴。
「真……真的嗎?!雲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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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梓雯的聲音在她們共享的意識空間裡炸開,因為太過激動,連思維都帶上了結巴。
「今天身體交給你。」江曇漪做出了決定,「我睡一天,不控製了。」
「好!」元梓雯幾乎是立刻答應,語氣裡滿是迫不及待。
下一秒,床上的女孩猛地坐了起來。
她掀開被子,光腳跳下床,徑直走向衣櫃。櫃子裡掛著的大多是江曇漪後來添置的衣服,風格成熟,剪裁利落,顏色也偏向素雅。元梓雯的目光掃過那些衣服,沒有停留,最後從最角落裡翻出了一條被壓在下麵的裙子。
那是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裙,是她自己最喜歡的風格。
她迅速換上,站到穿衣鏡前。鏡子裡的女孩,眉眼還是那副熟悉的模樣,但整個人的氣質卻截然不同了。
元梓雯走出臥室時,薑原雅正打著哈欠從自己的房間出來,身上還穿著睡衣。當她看到煥然一新的元梓雯時,整個人都愣住了,揉了揉眼睛。
“梓雯?你……你今天怎麼穿成這樣?”薑原雅的視線在那條淺藍色的裙子上來回打量,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訝,“挺好看的啊。”
她隨即反應過來,湊上前,壓低聲音,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抱怨:“不是吧你,跟我出去就隨便套個衛衣,去見那個雲雪兒就穿得這麼正式?梓雯你不厚道。”
元梓雯的臉頰有點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薑原雅歎了口氣,臉上的玩笑神色收斂了些,變得嚴肅起來:“對了,陳佩佩也要去,你今天可得小心點。那孩子……腦子不太正常,彆讓她發現什麼。”
元梓雯認真地點點頭。
“彆……彆擔心,雅雅。”
熟悉的輕微結巴,讓薑原雅徹底確定,眼前的,是真正的元梓雯。她心裡一鬆,伸手幫她理了理衣領。
“去吧,玩得開心點。”
元梓雯用力嗯了一聲,拿起早就準備好的小挎包,轉身走向門口。她換好鞋,打開門,回頭衝著薑原雅揮了揮手,然後走進了清晨微涼的空氣裡。
門在身後“哢噠”一聲合上。
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這間彆墅在元梓雯離開後,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聲音和溫度,變得空曠得讓人心慌。薑原雅站在玄關,沒有動。
她腦子裡反複回放著剛才的畫麵。
元梓雯站在鏡子前,臉頰泛紅,她這麼上心,為了去見雲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