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年的驚蟄剛過,太極宮的梨樹下便落了一層細雪般的花瓣。長孫皇後坐在廊下繡著一方茶巾,絲線在指間穿梭,繡出的並蒂蓮上還凝著顆露珠似的珍珠。李承乾捧著一卷《貞觀氏族誌》走來時,正看見母親對著繡繃輕笑,鬢邊的珍珠釵隨動作輕顫——自去年太子承乾監國以來,皇後眉宇間多了幾分寬慰,卻也添了幾縷不易察覺的銀絲。
“母親在笑什麼?”他將書卷放在石桌上,順手接過宮女遞來的暖爐塞進母親手中。長孫皇後指了指繡繃角落,那裡歪歪扭扭繡著隻胖兔子,耳朵上還係著極小的蝴蝶結:“這是晉陽昨兒鬨著添的,說要給蓮池裡的錦鯉做伴。”
李承乾湊近細看,兔子的眼睛竟是用兩粒黑曜石鑲的,在陽光下閃著狡黠的光。他想起妹妹晉陽公主總愛抱著他的胳膊撒嬌,說大哥的眼睛像西域來的葡萄,此刻見著這兔子,倒真有幾分妹妹古靈精怪的模樣。“她昨日還纏著我要西域的琉璃彈珠,說是要和新城妹妹比誰彈得遠。”他說著,從袖中取出個錦盒,“這是市舶司新到的波斯彩珠,母親幫我帶給她們?”
長孫皇後打開錦盒,裡麵十二顆彈珠各呈異色,其中一顆乳白底子上streaked著胭脂紅,恰似長安暮春的雲霞。“這顏色倒像你幼時穿的霞帔,”她指尖拂過彈珠,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你父皇昨兒在兵部看到你改良的橫刀,念叨著說‘承乾這孩子,琢磨起兵器倒像個老軍匠’。”
李承乾聞言失笑。父親總愛用這種看似隨意的方式表達讚許,就像前年他主持重修明德門時,皇帝特意繞路去看,卻隻說“門框木料選得還算結實”。他正想接話,廊外突然傳來清脆的銅鈴聲,新城公主攥著個風箏跑進來,發間的銀鈴隨著步子叮當作響:“大哥!母親!你們看我這‘比翼鳥’風箏!”
風箏紮得精巧,兩隻鳳凰的翅膀用染了茜草色的輕紗製成,尾羽上還綴著細金箔。李承乾伸手接過,觸到竹骨上刻著的小字——“貞觀十二年製”。那是他剛滿十三歲時,親手為妹妹們紮的風箏,不想竟保留至今。“線軸換過了?”他摸著光滑的檀木軸問,當年用的雜木軸想必早被磨得粗糙了。
“是二哥換的!”新城仰著小臉,發間的鈴蘭發飾晃得人眼花,“他說原來的軸會磨手,特意讓將作監用紫檀木重製了。”
李承乾心中一暖。弟弟李泰如今在弘文館編修《括地誌》,雖專注學問,卻總記得妹妹們的喜好。正說著,遠處傳來內侍的通傳聲:“陛下駕到——”
李世民披著件家常的墨色錦袍走來,腰間玉帶未係端正,顯然是從書房臨時過來的。他看見李承乾手中的風箏,先是一愣,隨即笑道:“朕還當是哪個宮嬪在放風箏,原來是新城這小搗蛋鬼。”
新城立刻抱著風箏跑到父親身邊,仰著臉撒嬌:“父皇,您看大哥給我紮的鳳凰!比翼鳥能飛那麼高那麼高!”她說著,小手使勁往上指,金箔尾羽在陽光下晃得李世民眯起了眼。
“哦?能飛多高?”李世民彎腰捏了捏女兒的臉頰,順勢從李承乾手中接過風箏,指尖觸到竹骨上的刻字時,眼神微微一動。他記得貞觀十二年,李承乾剛在國學辯論中駁倒老儒,卻仍會在課後給妹妹紮風箏,如今一晃五年,當年的少年已能在政事堂與房玄齡等大臣議事。
“陛下,茶煮好了。”長孫皇後起身引眾人進暖閣,桌上已擺好越窯青瓷茶具。李承乾接過宮女遞來的茶筅,熟練地在茶碗中打起茶沫。他曾隨江南茶博士學過點茶,此刻手腕翻轉間,茶沫漸漸堆起,竟在碗中形成了隻展翅的鴻雁。
“好個‘鴻漸於陸’!”李世民看著茶沫造型,忍不住讚歎。他想起去年李承乾主持修訂《貞觀律》,對刑名條目間的比例拿捏精準,這孩子似乎天生對形製、法度有種敏銳的直覺。
茶過三巡,長孫皇後從妝奩裡取出個錦袋:“承乾,你瞧這是什麼?”
袋中倒出的是幾枚開元通寶,其中一枚背麵刻著模糊的海浪紋——正是貞觀十六年他讓將作監鑄造的特幣,當年用以支持馮智戴歸鎮嶺南。“這是弘化從吐蕃帶回來的,”長孫皇後指尖拂過錢麵,“她說當地百姓把這錢當護身符,謂之上有南海航線圖,可保商旅平安。”
李承乾接過銅錢,指腹摩挲著海浪紋的凹痕。當年他借“賞賜”之名授予馮智戴海圖,助其穩定嶺南,卻未想這小小的銅錢竟成了唐與邊疆民間往來的信物。“弘化妹妹近況如何?”他問,想起遠嫁吐蕃的吐穀渾公主,她在信中常念及長安的胡麻餅。
“前幾日使者來報,說讚普頗愛飲關中茯茶,”長孫皇後笑著說,“還托人帶話,想向你討教煎茶之法。”
李世民聞言放下茶碗:“倒是個有意思的讚普。去年剛在鬆州陳兵,轉眼就思茶了。”他語氣輕鬆,顯然已將邊境軍務化作了家常談資。李承乾知道,這是父親在刻意營造faiiaatosphere,讓後宮不必為朝堂之事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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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殿外傳來內侍的聲音:“紀王殿下求見。”
李慎抱著個食盒走進來,小臉凍得紅撲撲的:“父皇,母後,大哥,我讓尚食局做了新的梅花酥!”他今年剛滿十歲,穿著圓領袍,腰間係著個繡著玉蘭花的香囊——那是皇後親手縫製的。
食盒打開,裡麵是十二枚做成梅花狀的酥點,每朵花瓣上都用食用金箔點了花蕊。新城立刻伸手去拿,卻被李承乾輕輕拍了下手:“先讓父皇母後嘗。”
李世民拿起一枚咬了一口,酥皮層層疊疊,內餡是混了鬆子的棗泥。“嗯,比去年的好,”他笑著對李慎說,“是你盯著尚食局做的?”
李慎得意地點頭:“我讓他們少放糖,加了碎核桃,這樣不膩。”他說著,又從袖中拿出張紙,“大哥你看,這是我臨的《九成宮醴泉銘》!”
紙上是稚嫩卻工整的楷書,筆畫間透著認真。李承乾注意到,孩子在“泉”字的豎鉤處多描了一筆,像是刻意模仿自己的筆法。“這字臨得有長進,”他摸摸弟弟的頭,“知道‘九成宮’的來曆嗎?”
李慎立刻挺起小胸脯:“知道!是隋代仁壽宮,父皇改名為九成宮,還命魏徵公撰文刻碑!”他說得飛快,眼睛亮晶晶的,像極了當年初通經史時的模樣。
長孫皇後看著兒子們相處的場景,眼中滿是笑意。她想起李承乾被立為太子時年僅八歲,如今卻能耐心教導幼弟,甚至記得給妹妹們準備玩物。“承乾,”她忽然說,“你上次說的弘文館學舍,如今擴建得如何了?”
“回母親,已增至東西十二齋,”李承乾放下茶碗答道,“除了勳貴子弟,亦有不少寒門才俊。前幾日有個洛陽學子,竟用《九章算術》解了漕運淤塞之困。”
李世民聞言頷首:“如此甚好,學以致用方為真才。”他想起自己早年征戰,深知實務之重要,見李承乾將治學與經世結合,心中很是欣慰。
說話間,窗外的梨花瓣又落了些。長孫皇後讓宮女取來竹帚,想掃些花瓣做胭脂。李承乾見狀,主動接過竹帚:“母親歇著,我來。”
他掃著花瓣,聽著身後家人的談笑聲,忽然有種時光倒流的錯覺。穿越之初,他總以“後世視角”審視周遭,生怕言行逾矩,可此刻看著父親眼角的笑紋、母親鬢邊的銀絲、弟妹們天真的笑臉,他真切地感受到,這裡早已是他的家。
“大哥,你看這花瓣像不像雪?”晉陽公主不知何時跑了出來,手裡捧著個裝滿花瓣的紗囊,“我們把花瓣攢起來,等夏天做冷香丸好不好?”
李承乾接過紗囊,指尖觸到柔軟的花瓣,忽然想起貞觀十六年的桃花雪——那時他剛穿越不久,在雪地中背誦《左傳》以掩生澀,如今卻能在春光明媚的宮牆下,與妹妹笑談胭脂香丸。
“好,”他笑著對妹妹說,“我們多攢些,給母親做最好的冷香丸。”
長孫皇後看著兒子們,眼中泛起淚光。她悄悄拭去,對李世民說:“你看承乾,如今真像個大人了。”
李世民望著李承乾的背影,那挺拔的身姿早已不複少年稚氣。他想起去年太子監國期間,妥善處置了山東水患,又在西域商路增設烽燧,心中既有驕傲,也有一絲憂慮——這孩子肩上的擔子太重,重得讓他有時忘了自己尚不足二十。
“承乾,”李世民忽然開口,“明日休沐,陪朕去玄武門射獵如何?”
李承乾轉身,看見父親眼中的期待,立刻點頭:“兒臣遵旨。”他知道,這是父親想借射獵之機,與他聊聊朝堂之外的話。
夕陽西下時,一家人圍坐在暖閣用晚膳。桌上擺著清蒸鰣魚、鹿肉羹,還有李慎喜歡的梅花酥。李承乾給父親斟上醴酒,給母親盛了碗羹,聽著弟弟妹妹嘰嘰喳喳地說著禦花園的趣事,忽然覺得,這般尋常的faiiaoent,比任何權謀都更珍貴。
飯後,李承乾送父母回寢殿。長孫皇後握著他的手,輕聲說:“承乾,凡事莫要強求,你父皇和我,隻願你平安康健。”
他點點頭,看著母親眼中的關切,心中一暖。走出殿門時,李世民忽然叫住他:“承乾,那枚刻海浪紋的銅錢,你收好了。”
李承乾一怔,隨即明白父親的深意。那不僅是一枚錢幣,更是他融入這個時代的印記。“兒臣明白,”他躬身道,“兒臣記得,無論何時,家都在此處。”
夜風吹過宮牆,帶來梨花的清香。李承乾望著漫天繁星,想起現代的自己或許正在研讀唐史,卻從未想過會親身站在貞觀年間的宮闕下,成為曆史的參與者。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滿是春的氣息。宮牆內的歲月靜好,是無數文臣武將在邊疆與朝堂守護而來。而他,作為大唐太子,有責任讓這份靜好延續——以他從“未來”帶來的見識,更以他對這個家的拳拳之心。
回到東宮時,侍讀已備好明日射獵的弓箭。李承乾走到窗邊,望著太極宮方向的燈火,那裡有他的父皇母後,有他的弟妹,有他在這個時代的全部牽掛。
“殿下,明日射獵需帶的護具都備齊了,”內侍低聲道,“還有,詹事府說,紀王殿下吵著要跟您學騎射。”
李承乾失笑,轉身拿起那張改良過的角弓。“明日讓紀王跟著,”他說,“教他些基礎箭法。”
窗外,梨花仍在靜靜飄落,宮牆內的春夜,靜謐而溫暖。李承乾知道,無論未來有多少風雨,隻要想起家人的笑容,他便有勇氣以穿越者的智慧,在這貞觀盛世中,走出屬於自己的路——既不違曆史大勢,亦不負骨肉親情。
龍潛於淵,終有飛天之日。而此刻,他願守護這宮牆內的方寸溫暖,因為這是他穿越千年,最想珍藏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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