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靈秀練了三個月的輕功,每日能抓到二三十隻麻雀,可不巧有天下雨,樹枝濕滑沒站穩,摔了好慘一跟頭。
骨頭沒事,腳踝扭了,隻能中斷輕功訓練。
她決意改練劍,坐著練。
這不好與同門過招,她拄著拐杖在山裡溜達一圈,見桃花開得正好,靈機一動,在樹下放了個蒲團,沒風坐著練劍,有風就劈砍飄落的桃花。
漸漸的,察覺出幾分不同尋常的意趣。
恒山劍法好像真的了不得啊!
她一直知道恒山派是五嶽劍派之一,笑傲江湖的五大名門,但沒有太深的體會,好感度都在門派清淨不內鬥的氛圍,而不是武學多高深。
劍招很複雜,可努努力,勤加練習也就會了,沒什麼了不起的,這會兒嘗試刺戳花瓣,方才有所察覺。
風無定向無定型,花瓣受力隨風起,飄落的位置、速度、角度都不可預知。
可隻要她選定目標,恒山劍法中就必然有一招能夠完成。
這是什麼概念?
等於一個隨機題庫出的題目,恒山公式都能套進去得出一個答案。
頂級教材啊!
她愈發欣喜,琢磨該如何將其發揮應有的威力。
砍桃花。
砍葉子。
砍桃花。
傷筋動骨一百天,崴腳的三個月裡,鐘靈秀天天在樹下練劍。
頭兩天自帶乾糧,熱水就饅頭糊弄五臟廟,後來被儀貞發現了,每日午時準時送素齋過來,一路被她抱在懷裡,入口尚溫熱。
鐘靈秀每次見到,心口都生塊壘。
趙珍兒投胎好,遇到了疼愛自己的父母,據說定親的表哥與她青梅竹馬,姑姑待她似親女,她又是這樣溫柔體貼的性格,假如沒有田伯光,必定順遂一生。
偏偏因為那個淫賊,一切都毀了。
該死的家夥!
早晚送你下十八層地獄!
鐘靈秀下定決心,口中卻一字不提。
趙珍兒已死,儀貞如新生,何必在她麵前不斷重提舊事,豈不是叫她一日都忘不了麼。
“謝謝師姐。”她將所有念頭藏於心底,“我吃飽了。”
儀貞替她梳理散亂的鬢發,柔聲道:“晚上我替你留飯,早些回來。”
“嗯。”
桃花一日日飛謝,春去夏又來。
鐘靈秀的恒山劍法有所精進,卻還沒有融會貫通,她不甘心就此中斷,見夏天多暴雨,乾脆就在雨中練劍。
恒山劍法綿密嚴謹,以守見長,幾無破綻,正適合對付疾風驟雨。
沉下氣,這是為了穩住下盤。
核心收緊,這樣能保持肌肉的發力感,一舉一動都利索乾脆。
眼睛要明亮,耳朵要放開,捕捉每一絲雨簾的動靜。
揮劍。
半日後,被淋成落湯雞的鐘靈秀在儀貞擔憂的目光下,灰溜溜地回到了房間,灌一壺紅糖薑湯。
紅糖是儀貞自個兒的東西,趙掌櫃一家每隔三個月就上山送東西,什麼紅糖、棉布、鹽茶,讓一向清苦的鐘靈秀蹭到了便宜,在粗茶淡飯之餘也有彆的滋味了。
山中夏日清涼,雨季轉眼過去,喬木蔓延出淺淺深深的黃,秋天施施然到來。
鐘靈秀暫時停下練劍,重新過起抓鳥雀的日子。
一夜回到解放前……
她的身體竟然比年初笨重不少,明明耳鳴眼亮了許多,可抓麻雀的水平又回到一天八九隻,還都是笨雀兒,靈巧的那些連毛都碰不到。
鐘靈秀沮喪得要命,還是儀和與她拆招後看出端倪,多問兩句,才為她解惑:“師妹是長大了。”
十三歲正是發育的年紀,她身高在長,體重在長,自然日漸笨重,不複孩提的輕靈。
這是人類的必經之路,沒什麼好在意的。
鐘靈秀安了心,就當從頭開始,每日早出晚歸,攆雀抓雞,時不時掏個鳥蛋,晚上回去煮一碗糖蛋羹加餐。
輕功有沒有長進,秋天的三四個月瞧不出來,倒是每天的鳥蛋沒白吃,竄了竄身高,去年的棉衣棉褲已經短了一截,蓋不住腳脖子。
儀貞要幫她改衣裳,她拒絕了,請她教一教針線。
女紅是古代的必備技能,買布自己做衣裳與買成衣的價格天差地彆,且這時候沒有衣裳穿不下就丟了的事兒,短了就再縫補一截兒,舊了就拆掉麵料換一層新布,能省則省。
恒山派收留了一些年老無依的婆子,她們幫著砍柴燒火,縫補漿洗,從前定言師太和鐘靈秀的僧衣都是她們做的,針腳粗糙,勉強能穿而已。
現在有了儀貞,她家開布莊,打小學的女紅,早就承擔起了給定逸師太等人做衣裳的活計,人人都說好。
鐘靈秀不想占她時間,也要自力更生,寧可自己慢慢學。
儀貞無有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