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長!"小陳的聲音帶著哭腔,他握著半截斷棍的手在抖,卻死死護在我們身前。
斷棍上的倒刺劃破他的掌心,血珠滴在戰術背心上,滲進"中國人民解放軍"的字樣裡。
我看見他盯著對方指揮官的眼神,像頭初次撕咬的小狼,恐懼裡燒著團火——那是新兵營的射擊靶紙上從未出現過的光。
當對方指揮官的皮靴碾上我的鋼槍時,我仰頭望著他褲腳的泥雪。
蒼狼穀的風掀起他的衣襟,狼頭圖騰在晨光裡泛著青灰,像具風乾的狼屍。
我突然笑了,笑聲驚飛了崖頂的禿鷲,驚得他後退半步。
不是笑他,是笑自己——原來二十年來守邊,早把骨頭煉成了界碑的棱角,任誰來碾,都隻會崩掉滿嘴牙。
"知道為什麼叫蒼狼穀嗎?"
我撐著地麵起身,血水順著額角流進眼睛,模糊了他驚恐的臉,"因為狼若犯境——"
鋼槍突然從雪地裡彈起,槍管磕在他下頜骨上,"必斷其喉。"
小陳的斷棍同時砸在他肘彎,這孩子終於學會了老班長教的"雪地格鬥三式",卻在擊中敵人的瞬間,自己被鋼管砸中後背。
我接住他倒下的身體時,摸到他後頸的冷汗。
體溫透過戰術背心傳來,像團即將熄滅的火。
老班長已經拖著傷腿放倒第三個敵人,刀刃在晨光裡劃出弧線,卻突然踉蹌——他的膝蓋在流血,滴在雪地上的血珠很快被凍成暗紅的冰晶,像串未寫完的遺書。
戰鬥結束在第十分鐘。
當對方抬著傷員撤退時,小陳趴在我膝頭數自己的傷口:"團長,我砍中了兩個人。"
他掀起袖口,小臂上三道血痕猙獰卻整齊,像三道刻在青春上的界碑。
我替他包紮時,發現他的血型牌在滴血——b型,和老班長一樣的血型。
突然想起新兵連他填表格時說:"我娘說,b型血熱心,適合守邊。"
暮色漫進蒼狼穀時,我們坐在背風處啃壓縮餅乾。
小陳把自己的半塊塞給老班長,卻被敲了敲鋼盔:"新兵蛋子長身體,吃。"
他低頭咬餅乾的樣子,讓我想起自己帶的第一個新兵——也是這樣,總把好的留給老兵,卻不知道,在老兵眼裡,他們才是該被護在身後的種子。
夜風卷著雪粒子灌進軍靴,我摸著鋼槍上的凹痕,聽著老班長給小陳講"蒼狼穀的狼怎麼教小狼捕獵"。
遠處的篝火已經熄滅,像被掐滅的狼眼。
但我知道,明天黎明,還會有新的風雪,新的挑釁,而我們——永遠是蒼狼穀的第一道冰棱,用最冷的鋒刃,守最熱的血。
喜歡浮生重啟錄請大家收藏:()浮生重啟錄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