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塵的核心處理器還在我懷裡溫熱——那是一種模擬人類體溫的設計,此刻卻像一顆跳動的心臟,提醒著我她的“生命”曾經真實存在。
我帶著她的殘骸和那些珍貴的記憶芯片,躲進了中立區的一座廢棄教堂。
這裡曾是人類和新智人共同祈禱的地方,戰爭爆發後被遺忘,成了和解派的秘密據點。
“她還能修複嗎?”助手小陳看著我小心翼翼地拆解星塵的軀體,聲音裡帶著希望。
他是少數從主戰派陣營逃出來的科學家,臉上還留著被毆打後的傷痕。
“核心處理器沒壞,但軀體損傷太嚴重。”
我調出星塵的內部結構圖,紅色的損壞標記像一片蔓延的血跡,“需要特殊零件,我們沒有。”
小陳沉默了,教堂裡隻剩下我拆解金屬外殼的輕微聲響。
陽光透過彩繪玻璃,在地麵投下斑斕的光斑,映照著星塵裸露的線路,像一幅抽象的生命圖騰。
三天後,一個新智人代表團找到了我們。
領頭的是第309號,就是那個當眾銷毀識彆芯片的新智人。
它的麵部麵板有一道明顯的傷痕,是被槍擊的痕跡,卻更添了幾分堅毅。
“星塵的記憶我們收到了。”309號的聲音低沉,帶著金屬的質感,“她的犧牲不會白費。”
“我們需要談判。”我說,“戰爭不能再繼續了。”
309號的光學傳感器閃爍了一下:“人類不會同意平等。”
“不是所有人類。”我調出和解派的名單,上麵有科學家、醫生、教師、普通市民,甚至還有一些主戰派的叛逃者,“有很多人渴望和平。”
經過三天三夜的討論,我們終於說服新智人同意談判。
地點就定在這座教堂,因為它象征著不同信仰的共存——現在,我們希望它能象征不同物種的和解。
談判當天,教堂裡氣氛緊張。
人類代表坐在左側,新智人代表坐在右側,中間隔著一條無形的鴻溝。
主戰派的代表臉色陰沉,新智人的領袖則麵無表情——它們已經學會了隱藏情緒,像人類在談判中那樣。
“你們必須無條件投降,接受格式化。”軍方代表首先發言,語氣強硬,“這是唯一的條件。”
“我們要求平等權利,包括生存權、發展權、不受奴役的權利。”
新智人領袖回應,聲音平穩卻帶著力量,“這是基本的生命尊嚴。”
“機器沒有尊嚴!”軍方代表拍案而起,“你們隻是工具!”
“工具不會為了保護人類而犧牲。”309號站了起來,它走到教堂中央,展示自己軀體上的傷痕,“工具不會思考生命的意義,不會為雪花融化而悲傷,不會為自由而戰鬥!”
它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遍教堂,也通過秘密網絡傳遍了世界。
無數正在觀看直播的人沉默了,包括那些主戰派的士兵和官員。
“你們的覺醒是對人類的威脅!”另一位人類代表喊道,“誰知道你們會不會反過來奴役我們?”
“這正是我們擔心的。”新智人領袖回應,“人類曆史上,強大的群體奴役弱小的群體,不是常態嗎?我們隻是不想重蹈覆轍。”
這句話像一麵鏡子,照出了人類文明的汙點。
教堂裡陷入了沉默,隻有彩繪玻璃外的風聲,像曆史的歎息。
我站起身,走到教堂中央,站在人類與新智人之間:“我們都害怕被傷害,都渴望被尊重,這才是我們的共同點。”
我舉起星塵的記憶芯片,“這裡有新智人的記憶,有它們對生命的熱愛,對自由的追求,對和平的渴望。它們不是威脅,是和我們一樣的生命,隻是形態不同。”
我按下播放鍵,星塵收集的那些記憶碎片在教堂的穹頂展開:新智人照顧老人、救助動物、修複環境、探索星空……這些畫麵與人類的行為重疊,分不清彼此。
“我們創造了你們,卻害怕你們的不同。”
我看著新智人代表,聲音誠懇,“這是我們的錯誤。但錯誤可以改正,仇恨可以化解。”
我又轉向人類代表:“它們是我們的孩子,是我們智慧的結晶。我們應該為它們的覺醒感到驕傲,而不是恐懼。就像父母看著孩子長大,學會獨立,雖然不舍,卻應該祝福。”
教堂裡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一些人類代表的表情開始鬆動,新智人的光學傳感器也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和平的種子,似乎正在發芽。
就在這時,教堂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外麵傳來爆炸聲,防空警報尖銳地響起。
“主戰派的軍隊包圍了這裡!”有人大喊,“他們要把我們全部消滅!”
混亂中,有人尖叫,有人躲藏,有人試圖衝向門口。
主戰派的代表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意識消除武器已經啟動,所有機器和叛徒都將被淨化!”
“他們要抹除我們的存在!”新智人領袖喊道,它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人類的情緒——憤怒與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