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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血鹽迷城·舊怨新痕(1 / 1)

巡察行軒的審訊室,遠比外麵的冰天雪地更令人窒息。一盞昏黃的氣死風燈懸在低矮的梁上,將人影拉得扭曲晃動,投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空氣裡彌漫著劣質炭火燃燒的嗆人煙氣和一種無形的壓力。東野軒端坐在桌案後,麵色沉凝如鐵,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篤篤”聲。他的目光銳利如鷹,緊緊鎖著對麵被兩個捕快按在硬木凳上的男人。

那男人身材矮壯,穿著一件油膩的皮襖,臉上橫著一道猙獰的刀疤,正是“毒蠍幫”的小頭目,綽號“滾地龍”的劉三。他眼神閃爍,帶著一股市井潑皮的油滑和隱隱的不安。

“劉三,”東野軒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敲打在劉三的心上,“認得這個嗎?”他拿起用油布小心包裹的證物盤,推到桌沿。盤子裡,那枚刻著扭曲毒蠍的銅扣在燈光下閃著黃澄澄的光。

劉三的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想去摸自己皮襖的領口,那裡果然少了一顆扣子。他喉結滾動,強作鎮定地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發黃的門牙:“喲,官爺,這…這玩意兒看著是眼熟,好像…好像是小的丟的扣子?不值幾個錢,怎麼勞煩官爺您親自過問?”

“丟的?”東野軒冷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無形的壓迫感瞬間籠罩劉三,“景山鹽鋪王景山一家三口被滅門,這枚銅扣就落在血泊裡,離王景山的屍體不到三尺!劉三,你告訴我,你的扣子,怎麼會‘丟’在那個地方?”

“滅…滅門?!”劉三臉上的橫肉猛地一跳,刀疤都顯得更猙獰了,他失聲叫道,帶著真實的驚駭,“官爺!冤枉啊!天大的冤枉!那王景明跟他哥王景山,是…是跟我有點舊怨不假!那都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為了搶碼頭卸貨的份額打過架,他哥王景山還打折過我們幫裡一個兄弟的胳膊…可…可殺人?還是滅門?借我劉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啊!我…我昨晚壓根就不在城西!我在城東‘富貴坊’賭錢呢!賭了一宿!從戌時初一直到快天亮!賭坊裡好多人都能給我作證!官爺您去問,去問啊!”

劉三的聲音又急又快,帶著急於撇清的慌亂,但說到賭坊時,眼神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篤定。

東野軒盯著他,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富貴坊?賭了一宿?證人?”他重複著,語氣裡充滿了審視,“劉三,你最好祈禱你的證人們…都像你說的那麼可靠。”他揮手示意捕快:“帶下去!嚴加看管!”

劉三被拖走時還在嚷嚷著冤枉和賭坊證人,聲音在幽深的走廊裡回蕩。

“富貴坊”深藏於連化城東一條不起眼的窄巷地下,入口隱蔽,內裡卻彆有洞天。空氣渾濁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劣質煙草的辛辣、汗液的酸臭、劣酒的刺鼻氣息以及無數賭徒呼出的濁氣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骰子在粗瓷碗裡瘋狂跳躍的“叮當”聲、牌九拍在硬木桌上的“啪啪”聲、贏家的狂笑與輸家的咒罵交織成一片震耳欲聾的聲浪。

東野軒帶著兩名便裝捕快,如同融入濁流的利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賭坊深處。他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張賭桌旁瘋狂或麻木的麵孔。

根據劉三提供的名單,東野軒很快找到了那幾個所謂的“證人”:一個滿臉油光的屠夫、一個眼神閃爍的布販、一個輸得兩眼發直的碼頭苦力,還有一個自稱是賬房先生的瘦高個。他們被帶到賭坊角落相對安靜的地方問話。

“劉三?滾地龍?認識認識!”屠夫拍著油亮的胸脯,唾沫橫飛,“昨晚?在啊!就在這張骰子桌!跟我一起押大小呢!手氣臭得很,輸了不少!是吧?”他看向其他幾人。

“對對對!在呢在呢!”布販忙不迭地點頭,“我還跟他借了點本錢翻本呢,輸光了!他一直賭到快天亮才罵罵咧咧走的!”

碼頭苦力眼神發直,隻是機械地重複:“在…在的…輸了…都輸了…”

賬房先生則顯得斯文些,推了推鼻梁上的玳瑁眼鏡:“不錯,劉三昨晚戌時初便來了,一直在下注,情緒激動,輸贏都很大聲。亥時末我還給他兌過一次銀子。醜時初才離開。在下可以作保。”

證詞出奇的一致,時間、地點、行為,嚴絲合縫,仿佛事先排練過一般。東野軒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在幾人臉上來回掃視。那屠夫和布販的眼神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躲閃;苦力麻木不仁;賬房先生看似鎮定,但扶眼鏡的手指微微顫抖。

“哦?都記得這麼清楚?”東野軒的聲音不高,卻讓周圍的喧囂都仿佛靜了一瞬,“那昨晚…骰子桌的莊家是誰?開的是幾點?劉三最後一把押的是什麼?贏了還是輸了?”

幾個證人頓時卡殼了。屠夫張著嘴,布販眼神亂飄,苦力更茫然了,賬房先生額角滲出細汗,強自鎮定道:“官爺…這…這賭局瞬息萬變,小人隻是記得他在場,具體細節…哪能記得那麼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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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綻!太完美的證詞本身就是破綻!東野軒心中冷笑。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分開人群,擠了過來。正是知府衙門的張師爺。他依舊是那副謙卑溫和的模樣,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色。

“東野校尉!辛苦辛苦!”張師爺拱著手,“聽說您為了鹽鋪的案子在查劉三?哎,真是造孽啊!王掌櫃一家,多好的人呐!”他搖頭歎息,隨即壓低聲音,湊近東野軒,帶著一絲“推心置腹”的語氣:“校尉大人,依老朽看…這劉三,雖然是個潑皮,但滅門…怕還是沒那個膽子。倒是那王景明…您查到他床下那些‘東西’了吧?”

他刻意加重了“東西”二字,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老朽在衙門裡當差久了,也聽聞過一些風言風語…說這王家兄弟,早年手腳就不乾淨。這次,會不會是…分贓不均?或者…王景山發現了弟弟又乾了老本行,想阻止,結果…唉,人心叵測啊!親兄弟,明算賬,算不清了,就容易…動刀子啊!”他唏噓著,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話語卻如同毒蛇吐信,將懷疑的矛頭,穩穩地指向了尚在羈押中的王景明。

巡察行軒的臨時羈押室,比大牢稍好,但依舊陰冷潮濕。王景明蜷縮在鋪著薄薄稻草的石板床上,身上裹著捕快給的一件舊棉衣,眼神空洞地望著結滿冰花的鐵窗。最初的悲憤和絕望,在冰冷的囚禁和死亡的陰影下,似乎沉澱成了一種更深的疲憊和麻木。

穆之推門而入,沒有帶隨從。他走到柵欄前,靜靜地看著王景明。沒有審問的架勢,更像是一位傾聽者。

“穆大人…”王景明掙紮著坐起身,聲音沙啞乾澀。他看著穆之,這個唯一沒有對他厲聲嗬斥、甚至下令保護他的人,眼中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波動,那是溺水者看到浮木的光。“…我知道,我過去不乾淨…那賬簿…是真的。但我發誓!我早就收手了!隻想和大哥嫂子安安穩穩賣官鹽過日子!”

穆之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

王景明深吸一口氣,仿佛在積攢力氣,眼神陷入回憶:“…出事前幾天,大哥…大哥他不對勁。心事重重,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我問他,他起先不肯說…後來有天晚上,他把我拉到後院,避開嫂子,才壓低聲音跟我說…說他發現最近有一批官鹽,數目對不上,流向不明,賬目做得天衣無縫,但他管庫房,知道斤兩不對!”

王景明的呼吸急促起來:“他說…押運那批鹽的人,行蹤詭秘,不像普通的鹽丁…而且…他偷偷跟過一次,那些人…好像往西邊去了…不是官道,是…是往黑石堡那邊的小路!他還說…在鹽倉附近,撿到一塊奇怪的黑色石頭,硬得很,沉甸甸的…”他猛地抬頭,眼中充滿血絲和恐懼,“大人!我大哥…他肯定是發現了不該發現的東西!他提到‘西邊黑石’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他說…‘那些人,咱們惹不起’!結果…結果沒兩天,就…”他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黑色石頭?”穆之敏銳地抓住了關鍵點,“那塊石頭呢?”

王景明痛苦地搖頭:“不知道…大哥好像很怕那東西,撿到後看了一眼就扔了…說是不祥之物…具體扔哪兒了,他沒說…”

巡察行軒後院,一間由靜室臨時改成的驗藥房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著嚴寒。慕婉兒獨自一人,對著那碟從死者王景山指甲縫中取出的黑色石屑,正進行著精密的檢驗。

桌上擺滿了各種小巧的器皿:研缽、銀針、特製的酸液瓶、水晶透鏡、還有幾塊顏色質地各異的礦石標本作為對比。她神情專注,仿佛整個世界隻剩下眼前這幾粒微小的碎屑。

她先用極細的銀針撥弄石屑,測試其硬度和脆性。接著,取出一小粒放入研缽,用玉杵極其小心地研磨成更細的粉末。粉末呈現出一種純正的、如同上好徽墨般的漆黑。她取少量粉末置於白瓷片上,滴入一滴透明的酸液稀硝酸)。粉末接觸酸液,發出極其輕微的“嗤嗤”聲,並緩慢地溶解,溶液呈現出一種獨特的、帶著墨綠底色的深棕色,同時釋放出一絲比在屍體旁時更清晰的、類似硝石但更加冷冽刺鼻的氣味。

慕婉兒秀眉緊蹙,立刻拿起水晶透鏡,仔細觀察溶液的顏色變化和殘留物形態。她迅速翻開一本厚重的、書頁泛黃的《九州金石考略》,手指快速而精準地翻動著,最終停留在一頁繪有黑色礦石插圖的頁麵。

“墨雲石…”她低聲念出旁邊的注釋,目光在插圖、描述和自己的實驗結果上來回對比:“遼西獨有…色如濃墨,質堅且脆,遇強酸呈墨綠深棕液,伴硝石寒冽之氣…唯黑石堡附近墨雲山深穀有產,量稀而采掘艱險…”

所有的特征,完美吻合!

慕婉兒放下透鏡,長長舒了一口氣,眼中閃爍著洞悉的光芒。她拿起筆,在一張素箋上寫下結論,字跡娟秀而有力:

>證物:死者甲縫黑色石屑

>鑒定結果:遼西特產“墨雲石”碎屑。

>特性:色純黑,質堅脆,遇酸呈墨綠深棕液,具獨特寒冽硝味。

>產地:僅見於黑石堡附近墨雲山深穀。

她拿起這張素箋,快步走出驗藥房。外麵風雪依舊,但她的心卻異常澄澈。王景山指甲縫裡的秘密,死者臨死前緊抓不放的線索,終於揭開了它的源頭——那籠罩在重重迷霧和鐵血威名之下的,西邊黑石!

這墨雲石碎屑,如同一條冰冷的鎖鏈,一頭係著鹽倉的血案,另一頭,卻沉重地指向了那盤踞遼西、令行禁止、宛如獨立王國般的——黑石堡!

風雪呼嘯,巡察行軒內外的空氣,因為這石屑的源頭,驟然變得更加凝重而寒冷。嫁禍的迷霧尚未散儘,一條更幽深、更危險的線索,已然浮出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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