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識衍怔了一下,看了眼外麵,窗外的柳葉沾了雨水,陽光照在上麵泛著金色的光。
“是啊,天亮了。”
他眼中忽然漾開笑意,像是春水泛起了漣漪。
“笑什麼?”桑餘不解地問。
“你終於不對我生分了。”李識衍收回目光,看向桑餘,“我很喜歡聽你叫我的名字。”
桑餘一怔,有些無措的垂下了眼簾,不知該怎麼回複。
“餓不餓?”李識衍溫聲問道,“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桑餘想起什麼:“沈夫人……我娘她......”
“娘”這個字眼,桑餘提起時還有些不習慣。
“她很想你,她老人家其實很想和你說說話,隻是怕嚇到你。”
桑餘眼眶微熱。
“可我不記得她了,也不記得你了,所有的人都不記得了,以後如果都想不起來怎麼辦麼?”
“會的。”李識衍很溫柔的替她整理頭發,柔軟的發在他指尖纏繞。“你放心,都會想起來的,想不起來也沒關係,你永遠是她的女兒。”
桑餘點了點頭,她很相信李識衍。
李識衍說,要幫她梳頭。
桑餘覺得不合適,心底惶恐,便要拒絕。
但李識衍循循善誘,帶著幾分胡攪蠻纏:“我會的,你信我,就讓我試試好不好?”
他說這話時竟像個孩子,眼睛微微亮著,十分期待。
那抹光,好像也要亮進了桑餘的心裡了。
“那……好。”
窗外,柳枝新綠,在春風中輕輕搖曳。
一隻蝴蝶飛過,停在窗欞上,翅膀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銅鏡裡,李識衍低垂的眉眼專注又溫和,手指輕輕穿過桑餘的發絲,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極為珍貴的東西。
桑餘沒覺得疼,她從鏡中看著他:“你以前……經常這樣給我梳頭嗎?”
她隻是突然覺得,這一幕好熟悉。
好像……好像真的不是第一次。
“你小時候可好動了,整日往軍營裡跑,總是把辮子弄亂,你又怕沈夫人責怪,我見你笨手笨腳地紮不好,就開始學怎麼梳發髻。”他的聲音裡帶著笑意,“誰知你從此就賴上我了,天天纏著我給你梳新花樣。”
桑餘隱隱想象出那個場景。
原來自己在當乞兒,當宮女前,當受人鄙夷的暗衛之前,還有被彆人這麼寵著的時候。
她抿起唇,輕輕笑了:“謝謝你。”
——
京城。
祁蘅在乾清宮,紫宸殿,莫名其妙的坐了一晚上。
一個人,在桑餘曾經的住處裡,待在鏡子前,看著桌子上一分為二的梳子。
他就這麼失神的坐著,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今天他連早朝都不想去了。
【阿餘,願你青絲常駐,歲歲安康。】
這是他送她這把梳子時說的話。
當時,其實隻是想哄哄她,隨意讓人做了一把。
沒想到她真的很喜歡,收到的時候那麼開心,都舍不得用。
他說她總是這麼小家子氣,桑餘卻說,萬一磕壞了怎麼辦,祁蘅又說,壞了我就重新送你一個更好的。
桑餘說,那我可舍不得。
祁蘅給她梳頭,笨手笨腳的,又沒耐心,弄得她疼。但她也不說,生生忍著,以至於最後被扯斷了好幾根頭發,祁蘅才小心起來。
“你當初為什麼不告訴朕梳子壞了?”他喃喃自語,“朕真的會給你換一把更好的,一模一樣的……是不是從那個時候起,你就打算離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