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的夜雨淅淅瀝瀝,敲打在掖庭宮褪色的琉璃瓦上。
小靈舉著羊角宮燈巡夜,昏黃的光暈裡,忽見一道玄影立於月洞門前。
千牛衛的製式銀甲在雨中泛著冷光,那人腰間的佩刀卻隨著呼吸輕輕晃動,恍若記憶裡某個熟悉的畫麵。
"你是何人?"小靈攥緊燈柄,燭火在風中搖曳不定。
當看清來者麵容時,她不禁輕呼出聲:"千牛衛...您找武才人?"
張起靈頷首,雨水順著鬥笠邊緣滑落,在青磚上濺起細小水花。
"勞煩通傳,故人張起靈求見。"
他話音未落,小靈已提著裙裾奔向內殿,木屐踏在積水裡,驚起廊下棲息的夜梟。
殿內燭火搖曳,武媚娘正倚在湘妃竹榻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女誡》泛黃的書頁。
自那日馴馬諫言後,這座宮殿便成了被遺忘的角落,唯有晉王偶爾送來的西域香料,還帶著些許人間煙火氣。
"娘娘!"小靈氣喘籲籲地掀開鮫綃帳,"有位叫張起靈的千牛衛大人,說是您的朋友"話未說完,武媚娘已猛然起身,素色襦裙掃落案上的青銅鏡。
鏡麵翻轉間,映出她驟然蒼白又迅速緋紅的臉頰。
廊下的雨幕中,兩人隔三步而立。張起靈解下鬥笠,雨水順著發梢滑過堅毅的下頜,他望著武媚娘鬢邊褪色的絹花,喉頭微微發緊:"聽聞你因馴馬之事...我來看看。"
武媚娘垂眸望著積水裡的倒影,忽然輕笑出聲。
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釋然:"靈哥還是這般急性子。"她抬眼時,眼尾的淚痣在燭火下忽明忽暗,
"倒是你,東宮事務繁雜,怎得有空..."
"隻要你安好便罷。"張起靈打斷她的話,玄鐵護腕撞出輕響。
遠處傳來更夫梆子聲,他知道千牛衛換崗時辰將至,"照顧好自己。
"轉身時,麒麟玉佩在雨幕中劃出半道冷光。
武媚娘望著那道漸遠的身影,直到它消失在雨簾深處。
夜風卷著濕氣撲進殿內,吹得燭火明明滅滅。
她彎腰拾起地上的青銅鏡,鏡中人眼角猶帶水光,卻已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晉王前日說,太子近日失勢,而那九重宮闕的龍椅,終會迎來新的主人。
貞觀十五年的上元夜,長安城沉浸在一片火樹銀花之中。朱雀大街上,萬民仰望著送親隊伍逶迤而出,五色旌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李世民身著明黃龍袍,立於承天門上,目送著那輛裝飾華麗的鸞駕緩緩駛向遠方——車中,文成公主李雪雁身披霞帔,麵容平靜卻難掩眼底的一絲忐忑。
腦海中不斷回響著李世民對她所言,李世民言道:
“你乃大唐之公主,身負大唐與吐蕃關係之重任。”
李雪雁深知,此番離去,便是永彆。
作為江夏王的李道宗,身著紫袍金帶,手持象征皇權的節杖,神情莊重地走在隊伍最前方。
他深知,此次和親不僅是一場婚姻,更是大唐與吐蕃建立友好關係的重要一步。
而吐蕃迎親專使祿東讚,則騎著一匹矯健的戰馬,緊隨其後。這位來自雪域高原的使者,目光如炬,時刻關注著送親隊伍的動向。
文成公主的鸞駕離開長安後,一路西行,穿越黃土高原,抵達西寧。這裡已是大唐邊陲,再往前,便是茫茫雪域。
而在一直看著車隊的一邊,張起靈立在朱雀門城樓上,望著遠處蜿蜒的送親隊伍——文成公主的鸞駕在火把簇擁下漸行漸遠,車輿上的珍珠流蘇在夜風裡搖晃,恍若未乾的淚滴。
他握緊腰間佩刀,冰涼的觸感讓他想起後世史書裡"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的錚錚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