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43年,大唐的朝堂之上風雲湧動,於李世民而言,這一年實乃多事之秋。
魏征溘然長逝,折損股肱;李佑、李承乾先後謀反,攪亂朝綱;李泰遭囚禁,皇室內部波瀾迭起。
一樁樁大事接踵而至,令這位帝王應接不暇。
而此時,一樁涉外婚事又擺上了案頭。
去年,大唐與薛延陀真珠可汗約定和親,轉瞬一年已過,真珠可汗依約備齊了豐厚聘禮——一萬頭牛與駱駝、五萬匹馬、十萬隻羊。
這聘禮之數,不可謂不驚人。然而,對於富足強盛的大唐來說,錢財牲畜並非考量關鍵,真正讓李世民躊躇的是,究竟要不要將公主遠嫁薛延陀。
大臣契苾何力力諫不可通婚。可李世民念及天子一言九鼎,既已應允,貿然反悔恐有損天威。
契苾何力心思縝密,想出一計:不妨先應下通婚之事,但要求真珠可汗親自到長安迎娶公主,最低也得到靈州。
在契苾何力看來,真珠可汗必定不敢涉險前來,如此大唐便能名正言順地悔婚。
倘若真珠可汗因此怒火攻心,薛延陀內部二子爭權,引發內亂,大唐便可趁機出兵,將其一舉平定。李世民斟酌之後,覺此計可行,遂依計而行。
真珠可汗聽聞大唐同意和親,欣喜若狂,未細思量便即刻籌備前往靈州迎親。其麾下大臣憂心忡忡,紛紛勸阻:“此去恐是大唐設下的圈套,萬一您被扣押,我等該如何是好?”
可真珠可汗滿心都是對大唐天子聖明的敬仰,自信滿滿道:
“早聞大唐皇帝聖明,以德治天下。若能麵見聖上,即便身死亦無憾。我心意已決,爾等無需多言。”
真珠可汗哪裡知曉兵不厭詐的道理,他這一去,竟意外打亂了契苾何力的謀劃。
當得知真珠可汗真的親自前來迎親,李世民一時騎虎難下,在眾人目光之下,實在難以當場悔婚,隻好暫且在邊境安排交接聘禮。
可薛延陀畢竟地處大漠,長途運輸艱難,加之部落組織管理能力有限,到了約定之期,大量聘禮未能如期抵達。
李世民逮著這個由頭,當即宣布:
“薛延陀竟敢輕視我大唐,聘禮未備齊便來求親,實在無禮,朕意已決,悔婚!”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不過是李世民為悔婚找的借口,以大唐之富庶,怎會真的在意那幾頭豬羊牛馬?
大唐悔婚之舉,令薛延陀上下義憤填膺,朝中不少大臣也頗為不滿。褚遂良上疏諫言,言辭懇切:
“薛延陀可汗乃我大唐扶持而立。
往昔大漠荒僻,我大唐為安邊固疆,賜其鼓旗,冊立可汗。
去年又施恩準其通婚,此事傳於四方,天下皆知。
陛下為天下百姓著想,不惜讓公主遠嫁荒漠受苦,此乃大德之舉。可如今突然反悔,實在不妥。”
諸多朝臣亦紛紛附和。
麵對眾人的質疑,李世民深知需坦誠相告方能服眾,於是道出了內心的真實考量:
“自漢以降,中原與少數民族通婚,實乃因中原彼時國力不足,不得已為之。
如今我大唐國力昌盛,薛延陀表麵臣服,實則心懷異誌,借我大唐威名震懾其他部落。
如今薛延陀不斷擴張勢力,若朕將公主嫁予,勢必會讓更多部落歸附於他,這無疑是在大唐身旁養虎為患。
朕今日悔婚,就是要讓周邊部落看清,莫要盲目依附薛延陀,如此方能分而治之,保我大唐長治久安。
即便背下這背信之名,隻要於國有利,朕亦在所不惜。”
群臣聞此,雖仍覺悔婚之舉有失信譽,卻也不得不承認,李世民思慮深遠,實乃為大唐的千秋基業著想。
太極宮的偏殿內,燭火搖曳,將李世民與李治的身影在牆壁上拉得修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