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指尖仍在顫抖,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從體內抽走了溫度。車廂裡靜得可怕,連呼吸都像在打鼓,一聲聲敲在我耳膜上。窗外的光影不斷跳躍、撕裂,仿佛時間本身正在崩解重組。剛才還是夜幕低垂,路燈昏黃地灑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一轉眼,陽光刺眼地照進車窗,樹影斑駁,蟬鳴聒噪;在一個彎道,暴雨如注,雷聲炸裂天際,玻璃上爬滿水痕,像無數隻手在拍打。
而每一次轉彎,司機都毫不猶豫地選擇左邊那條路。
左……為什麼總是左?
我死死盯著前方,試圖從這重複的動作中找出規律。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某種更深層的直覺——它在提醒我,這一切都不是偶然。這輛公交車,這條路線,甚至我此刻的存在,都不該出現在現實之中。
我緩緩站起身,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車廂裡的乘客依舊沉默,一個個低頭坐著,麵容模糊,仿佛被一層薄霧籠罩。他們不說話,不動彈,甚至連呼吸都沒有。我不敢多看,生怕一眨眼,他們的臉就會變成彆的模樣。
走向駕駛座的過程像走了一個世紀。每一步,地板都在輕微震動,不是來自引擎,更像是某種更深的地底脈動。司機沒有回頭,隻是靜靜地握著方向盤,手指枯瘦如柴,指節泛白。
“你到底是誰?”我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的。
他緩緩停下車子。四周忽然安靜了,連雨聲、風聲、蟬鳴全都消失了。世界陷入一種詭異的真空。
然後,他摘下了帽子。
那一瞬間,我的血液幾乎凝固。他的頭頂光禿,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皮下青紫色的血管蜿蜒爬行。最駭人的是額頭中央——一道縫合線橫貫而過,針腳粗大,像是用手術線強行將兩半頭骨拚接起來。那道疤已經愈合多年,卻仍散發著腐舊的氣息,仿佛隨時會裂開,從中滲出不屬於人間的東西。
“我是第十二個成功者。”他低聲說,嗓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也是最後一個清醒的人。”
他從懷中掏出一份文件,遞給我。我接過時,指尖觸到那紙張,竟冰涼如屍身。
封麵寫著幾個字,墨跡暗紅,像是用血寫成:
意識剝離實驗·第十三輪
我翻開第一頁,冷汗順著脊背滑落。
實驗目的:通過構建“非現實空間”誘導目標進入時間裂縫,在極端心理壓力下激發原始恐懼,提取“恐懼結晶”,用於高維意識重塑工程。
實驗對象篩選標準:深夜獨行女性,年齡2530歲,具備高度自我認知能力,情感創傷史明確。
載體設定:以城市夜間公交線路為媒介,利用特定地理節點形成時空褶構,製造循環閉環。
恐懼原型分配:
座位1號:孤獨社交隔離誘發)
座位3號:死亡瀕死幻覺強化)
座位5號:失憶記憶碎片化處理)
座位7號:背叛親密關係重構陷阱)
座位9號:失控身體與意誌分離)
注:若所有乘客精神崩潰率達100,係統自動重啟,清除本輪記憶,開啟新周期。
我猛地抬頭,看向車廂內那些沉默的身影。原來他們不是普通人……他們是恐懼的化身,是這場實驗精心設計的心理牢籠中的囚徒。而我,正坐在通往最終環節的位置上。
我繼續往下翻,手指越來越抖。
最後一張紙上,赫然印著一張身份證複印件。
是我的。
姓名:林晚
出生日期:1998年10月17日
住址:江城市南嶺區梧桐巷18號
照片上的我麵無表情,眼神空洞,像是早已預見了今天的命運。
“你怎麼會有我的信息?”我聲音發顫,幾乎咬到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