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給您未來的孩子準備的嗎?”蘇曉指著外套內側的標簽,上麵用金線繡著“家”字。
林硯之的指尖撫過那行針腳,金線在晨光裡泛著暖光,像母親當年給她縫棉襖時,總愛在領口偷偷繡的小太陽。她忽然想起母親的相冊裡,有張她滿月時的照片,繈褓邊緣繡著朵極小的野菊,針腳鬆鬆垮垮,是剛學繡花的母親繡的,父親總打趣說像隻胖蝴蝶。
“等有了孩子,要教他認野菊的品種。”林硯之將小外套疊成方塊,放進母親留下的樟木箱。箱子底層鋪著層野菊梗編的席子,梗上還留著被頂針紮出的細孔,是母親當年特意做的,說能讓布料染上花的清香。箱角藏著個布偶,是她小時候的玩具,布偶的衣服上補著無數補丁,每個補丁都繡著野菊,像件微型的百衲衣。
蘇曉突然從背包裡掏出個錦囊,裡麵裝著枚銀質的長命鎖,鎖身上刻著野菊圖案:“外婆說這是沈師傅二十年前托她保管的,說等硯之姐有了孩子,就把這個交出來。”長命鎖的掛鉤處纏著根金線,線頭處拴著枚極小的銀頂針,正是林硯之小時候總偷戴的那枚。
頂針落在樟木箱上的輕響,混著窗外賣早點的吆喝聲。林硯之想起母親總說,孩子的第一件衣服要自己紡線,“棉花裡要摻點野菊梗,這樣穿在身上,連打哈欠都帶著花香”。她翻開母親的紡線日記,最後一頁畫著個小小的嬰兒,躺在野菊叢裡,旁邊寫著:“要繡件會長大的衣服”。
“該把鎖掛在樟木繃架上。”
林硯之將長命鎖係在繃架的橫杆上,金線在風中輕輕搖晃。蘇曉舉著相機拍照時,發現鎖身的反光裡,竟映出母親繡譜上的野菊圖案,像誰把時光折了個角,讓過去和未來在光影裡重逢。小姑娘忽然指著照片裡的繃架:“您看,頂針的影子和長命鎖的影子,連起來像朵完整的花!”
午後的陽光曬得工作室暖洋洋的,林硯之找出母親的量尺,尺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刻度,從她出生時的身長,一直記到十八歲。最末行的刻度旁,母親用紅筆寫著:“下一個刻度,等我的小外孫”。量尺的木縫裡卡著根野菊莖,莖上還留著被頂針紮出的小孔,像串未說出口的期待。
蘇曉抱著堆嬰兒布料走進來,是茶寮老板娘寄來的,“她說沈師傅早就備好了這些,說要等個晴天,教未來的媽媽怎麼繡嬰兒鞋”。布料上印著淡紫色的野菊,是雁蕩山特有的品種,林硯之摸著布料邊緣的暗紋,發現是用無數“小”字連成的,像無數細碎的祝福。
“該學繡嬰兒鞋了。”
林硯之將布料鋪在樟木繃架上,銀頂針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當第一針穿過鞋底時,窗外的野菊突然簌簌作響,像是無數雙小鞋在輕輕走動。她想起母親說過,嬰兒鞋的針腳要鬆些,“要給腳留著長大的空間,就像給日子留著期待的餘地”。
傍晚整理母親的針線簍時,林硯之發現個紅布包,裡麵是雙極小的虎頭鞋,鞋底用金線繡著“平安”二字。鞋裡藏著張泛黃的信紙,母親的字跡寫著:“等我的硯硯當了媽媽,就知道當年縫這雙鞋時,針腳裡全是心跳”。信紙的邊角處,貼著片乾縮的野菊瓣,是她出生那天采的。
夜風穿過門楣時,長命鎖在樟木繃架上輕輕搖晃。林硯之摸著嬰兒鞋上的針腳,聽見頂針落在布料上的輕響,混著野菊瓣落地的聲音,像誰在說:看,我們用針腳織的期待,早就藏在時光裡,等一個新的生命,來踩響回家的花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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