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綺不禁猜測,剛剛飛簷走壁的黑影是不是其中之一?如果是那樣的身手,的確不是“普通人”。
起初她以為這事兒就是船幫在後麵搗鬼,此刻看來,沒有那麼簡單。船幫儘是些普通水手船戶組成,以趙青的能力應該已經算是出挑,若是還有那種藏龍臥虎的高手……
“他們長什麼模樣?帶著知微去了何處?”
鳴柳又搖頭。“都蒙著臉……我也追問哥哥,讓他把小姐還回來,可他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趙青不知道?怎麼可能?”
“是真的,他說那些人隻是借了他的船和貨箱,他負責望風,把小姐塞進箱子運上船……”
貨箱……原來他們是用了這種法子。
徐綺想起衛道觀前巷裡那些來往運布的船工,混跡在他們中間,確實不宜被察覺。
旁邊久久不語的壯生忽然插嘴:“我,我倒是想起趙青哥最近說過一個叫……叫椿婆的山廟,名字太古怪了,我就記住了。平時跑船也從未遇到過這個地名,或許會不會跟周小奶奶有關?”
“椿婆山廟?”徐綺兩眼放光,追問,“他是怎麼說的?”
可惜少年直搖頭。“他喝了些酒說的,轉頭不承認了……趙青哥這個人很強,要是不想開口,柳姐姐也打聽不出來的。她也是上當受騙了,才不敢吱聲,官奶奶您彆生氣。”
聽聞他這麼說,鳴柳好容易止住的眼淚,又翻湧出來,嗚嗚哭泣。
徐綺登時垮了肩膀。說到底,這不過是壯生緩和勸解的說辭而已,說不定沒有半點用處。剛經曆驚險,人生頭一回看見個大活人死在自己麵前,這會兒才反過神來,手腳虛軟,也確實沒力氣發火了。
她轉頭看看不言不語的譚九鼎,發現他正蹲在地上琢磨那幾枚從趙青身上搜來的銅板。
“有什麼收獲?”
兩枚銅板朝她拋來,她險些沒接住。
“你看,這兩枚私鑄幣各自有兩道豁口,是巧合嗎?”
徐綺迎著光仔細瞅了瞅,竟一時難以判斷——那豁口都太自然,“隆慶通寶”幾個字的鏽色也尋常可見,硬要說相同,就是鏽色都漫過了“通”字。可單獨看或許覺得有點兒什麼,若是放在其它銅板中,肯定不會覺得特彆。
“說不準。”她老老實實回答,多少有點兒沮喪,“現在怎麼辦?咦?”
徐綺一眨眼看見譚九鼎嗖地朝她衝過來,離弦之箭一樣,驚了她一大跳!
隻見男人長臂越過她的肩膀抓向後方,跟著回頭,才悚然發現譚九鼎死死擒住了朝井裡邁進一條腿的鳴柳!
這丫頭竟然想投井自儘!連離她最近的壯生都沒反應過來!
這男人力氣到底是大,下一瞬,鳴柳的身體就輕飄飄飛起,重重跌落在地上了。
“嗚嗚嗚,且讓奴婢去吧,奴婢罪孽深重,是忘恩負義的畜生,沒臉再活著了……!”鳴柳哭癱了身子。
這一下把壯生也嚇哭了,兩人頭對著頭哀嚎灑淚,讓徐綺氣不打一處來。
“窩囊!愚蠢!一死了之多容易!可你死了就真的死無對證了!”真想狠狠打醒她!
譚九鼎歎息了聲。“算了,我先帶他們去府衙吧,橫豎也是死了一個人,不報官不行。”
此刻也沒有彆的好辦法。徐綺心中鬱鬱惱火,卻又無奈。
掌心裡頭的那兩枚銅板有些割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