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的黑暗,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帶著陳腐的能量液氣味和刺鼻的臭氧味道,瞬間將蘇婉兒吞沒。僅存的門縫透入的微弱光線,在她擠入的瞬間便被徹底掐滅。絕對的黑暗,連同那微弱脈動的幽藍光芒,都被隔絕在更深處,伸手不見五指。腳下是冰冷、傾斜、布滿滑膩苔蘚的金屬斜坡,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深淵邊緣。
“紀辰…”蘇婉兒在心中無聲呼喚,涅盤聖蓮懸浮在掌心,竭力釋放著僅存的銀金光暈,卻隻能勉強照亮身前三尺之地。光芒所及,是扭曲斷裂的粗大管道,凝固的能量晶簇如同猙獰的鐘乳石倒懸,牆壁上覆蓋著厚厚的、散發著腐朽氣息的苔蘚狀物質。空氣沉重壓抑,帶著濃重的金屬鏽蝕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衰敗氣息。
她強忍著黑暗和未知帶來的巨大恐懼,精神高度集中,循著那扇門開啟後變得清晰了一絲的、屬於紀辰的微弱波動,小心翼翼地向下摸索。傾斜的通道蜿蜒向下,如同通往巨獸的腸道。寂靜中,隻有她自己壓抑的呼吸聲、心跳聲,以及腳下苔蘚被踩踏發出的粘膩聲響。
不知向下行進了多久,也許隻有幾十米,卻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終於,前方出現了一點微光。
那並非守墓人提到的穩定場光芒,而是…紀辰身上散發的藍金光芒!
微弱,卻無比堅韌!如同在無邊黑暗中頑強燃燒的冷焰!
蘇婉兒精神一振,加快腳步。轉過一個巨大的、扭曲斷裂的能量管道拐角,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球形空間出現在眼前。空間直徑超過百米,穹頂高聳,沒入黑暗。空間的中心,並非預想中的巨大引擎核心,而是一個直徑約十米的、由無數斷裂的暗藍色能量管道和扭曲的金屬框架構成的、如同巨大“鳥巢”般的破碎結構。結構內部,無數細碎的、閃爍著幽藍色微光的能量晶體碎片如同星辰般懸浮、流轉,散發出微弱卻穩定的空間力場波動——這應該就是守墓人所說的亞空間引擎次級穩定場殘骸。
而在那“鳥巢”的中心,無數幽藍晶屑環繞的核心處,紀辰的身體正靜靜懸浮著!
他雙目緊閉,眉心的藍金石碑印記如同呼吸般明滅著璀璨的藍金光芒!無數細密的藍金色能量紋路覆蓋著他全身,如同活體的電路板,光芒流淌不息。一股沉重、浩瀚、帶著開天辟地之威與萬物歸墟之寂,卻又融合了寒核艾琉斯純淨守護意誌的恐怖氣息,正從他體內緩緩散發出來,與周圍幽藍晶屑產生的微弱穩定場形成一種奇異的共鳴。
然而,這力量遠非平靜!
肉眼可見的衝突在紀辰體內肆虐!那些藍金色的能量紋路並非均勻穩定,而是如同狂暴的熔岩河與凍結的冰河在狹小的河床內瘋狂衝撞!時而藍光大盛,冰晶覆蓋體表,凍結一切;時而金芒暴起,灼熱的氣息扭曲空間,仿佛要焚儘萬物;時而又爆發出灰暗的歸墟之力,將冰與火強行湮滅!他的身體在懸浮中劇烈顫抖,體表的符文裂痕在修複與崩裂的邊緣反複拉鋸,暗金色的血液不斷從嘴角和裂痕中滲出,又在藍金光芒下被強行封凍或蒸發!
每一次劇烈的衝突爆發,都讓他眉心的石碑印記光芒狂閃,整個懸浮的身體隨之劇烈震動,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崩解!他就像一顆被強行塞入兩種截然相反、狂暴無比能量的不穩定炸彈,隨時可能自內而外地徹底湮滅!
蘇婉兒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守墓人沒有說謊!紀辰正處於融合的關鍵,也是生死存亡的懸崖邊緣!
“穩定…場…共鳴…”守墓人那沙啞、斷續的聲音,如同幽靈般在蘇婉兒身後響起。不知何時,他也以那令人心焦的緩慢速度,挪到了這個球形空間。他枯槁的身影站在入口邊緣,深陷的眼窩中兩點幽藍光芒死死鎖定著懸浮的紀辰,枯枝般的手指以一種極其複雜玄奧、仿佛在編織無形絲線般的軌跡,對著那破碎的“鳥巢”核心淩空劃動!
嗡——!
隨著他手指的劃動,整個球形空間內懸浮的無數幽藍晶屑猛地一亮!流轉的速度驟然加快!一股比之前清晰數倍的空間穩定力場波動擴散開來,如同無形的巨網,溫柔而堅定地籠罩向懸浮在中心的紀辰!
這股穩定場的力量極其微弱,遠不足以壓製紀辰體內那兩種狂暴力量的衝突,但它似乎擁有一種奇異的“引導”和“共鳴”特性!當穩定場的力量觸及紀辰體表流淌的藍金紋路時,那些代表寒核艾琉斯純淨本源的藍色光芒,仿佛找到了久違的故鄉,瞬間變得活躍而溫順!它們主動地、貪婪地吸收著穩定場中同源的空間力量,藍光變得凝練、穩定,如同獲得了強援,開始更有力地壓製、疏導著體內那代表開天真意與混沌歸墟的狂暴金芒和灰暗!
紀辰身體劇烈顫抖的頻率明顯降低了一些!體表那些最危險的、即將崩裂的符文裂痕,在藍光的強力修複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眉心的石碑印記雖然依舊明滅不定,但藍金兩色的光芒不再那麼激烈對衝,而是呈現出一種艱難的、螺旋狀的緩慢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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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效!守墓人的引導真的有效!
蘇婉兒心中狂喜,但不敢有絲毫放鬆。她看到守墓人枯槁的身體隨著每一次手指的劃動,都在劇烈地顫抖!他眼中那兩點幽藍光芒如同風中殘燭,瘋狂搖曳,仿佛隨時會熄滅!維持這種引導,對他這具腐朽的身軀是巨大的、甚至是致命的負擔!
“守墓人前輩!您…”蘇婉兒擔憂地開口。
“閉嘴…專注…感應…他…的…意誌…”守墓人頭也不回,沙啞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難以掩飾的虛弱,“…我…引導…穩定場…共鳴…寒核…本源…你…用…你的…涅盤…意誌…去…溝通…他…體內…的…開天…寂滅…之力…引導…它…接受…平衡…而非…對抗…”
蘇婉兒瞬間明白了守墓人的戰術!他負責穩定和強化紀辰體內屬於寒核艾琉斯的“秩序”與“守護”之力藍),而她,則需要用自己的涅盤意誌,去安撫和引導紀辰體內那源自開天石碑、充滿“開辟”與“寂滅”的狂暴混沌之力金與灰)!
這是心靈層麵的戰場!比任何物理戰鬥都要凶險!
蘇婉兒沒有絲毫猶豫,立刻盤膝坐下,就在這冰冷的、布滿苔蘚的金屬地麵上。她將涅盤聖蓮置於身前,雙手結印,閉上眼睛,強行壓下所有的擔憂、恐懼和雜念,將全部心神沉入那朵微弱的銀金火焰之中!
涅盤聖蓮的光芒驟然內斂,不再照亮外界,而是化作一股精純、溫暖、帶著鳳凰浴火重生般不屈意誌的精神力,如同涓涓細流,小心翼翼地探向懸浮在“鳥巢”中心的紀辰!
當她的精神觸角觸及紀辰體外那狂暴混亂的能量力場時,瞬間如同撞上了一堵由無數狂暴颶風和毀滅雷霆構成的牆壁!開天的鋒芒銳利無匹,切割著她的意誌!歸墟的寂滅冰冷徹骨,試圖吞噬她的存在感!劇痛如同無數鋼針刺穿靈魂!
“呃…”蘇婉兒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嘴角溢出一縷鮮血。但她眼神堅定如磐石!涅盤聖焰在她的精神核心熊熊燃燒,賦予她永不熄滅的守護意誌!
她沒有強行衝擊,而是如同最溫柔的溪流,包裹著那狂暴的能量力場,將自己的意誌融入其中:是紀辰在星港廢墟中向她伸出的手…是他在終焉之門前的決絕背影…是他燃燒一切打出湮滅虛寂一拳的瘋狂…是他最後推開她時眼中那份沉重的托付…是無數個日夜相伴的溫暖與默契…是她心中那份超越生死、超越一切的摯愛!
“紀辰…回來…我需要你…小林需要你…這個宇宙…需要你…”蘇婉兒在心中一遍遍呼喚,用最純粹、最堅韌的涅盤意誌,化作無形的橋梁,溝通著紀辰意識深處那被狂暴力量淹沒的本我!
與此同時,守墓人的引導也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他枯槁的身體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晃,眼中幽藍的光芒黯淡到了極致,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熄滅!但他劃動的手指卻越來越快,軌跡越來越複雜玄奧!整個“鳥巢”核心的幽藍晶屑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穩定場的力量被催發到了極限,如同藍色的潮汐,一波波衝刷、滋養著紀辰體內的寒核本源!
嗡——!!!
在內外雙重引導達到巔峰的瞬間!
懸浮在核心的紀辰,身體猛地一震!眉心那藍金石碑印記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不再是藍金分離,而是徹底融合成一種深邃、神秘、仿佛蘊含著宇宙誕生與終結奧秘的藍金色!
他體表流淌的狂暴能量紋路瞬間平息!藍金色的光芒如同水銀瀉地,均勻、穩定、完美地覆蓋全身,將最後一絲裂痕徹底彌合!一股全新的、更加浩瀚、更加凝練的氣息從他體內蘇醒!沉重如開天辟地,純淨如寒冰守護,寂滅如萬物歸墟!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涅盤意誌的調和與寒核穩定場的共鳴下,終於艱難地達成了某種微妙的、暫時的平衡!
成功了!
蘇婉兒精神一鬆,巨大的疲憊和靈魂層麵的消耗瞬間將她淹沒,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守墓人也在紀辰力量平衡的刹那,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朽木,枯槁的身體猛地一僵,劃動的手指驟然停住。眼中那兩點支撐了他億萬年的幽藍光芒,如同燃儘的燭火,噗地一聲,徹底熄滅了。他保持著那個指引的姿勢,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砸在冰冷的地麵上,再也沒有絲毫聲息。腐朽的氣息瞬間濃鬱到了頂點,他這具早已枯竭的軀殼,終於完成了最後的使命,徹底化為了塵埃的一部分。
球形空間內,隻剩下幽藍晶屑緩緩流轉的微光,以及懸浮在核心、散發著全新藍金光芒的紀辰。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
蘇婉兒是被一陣微弱的、帶著新生般悸動的能量波動喚醒的。她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冰冷的地麵上,涅盤聖蓮的光芒微弱但穩定地守護著她。她立刻抬頭看向“鳥巢”中心。
紀辰依舊懸浮在那裡,但眉心的藍金石碑印記光芒已然內斂,隻留下一道深邃玄奧的藍金烙印。體表的能量紋路也消失不見,皮膚光潔,如同新生的嬰兒,隻是透著一股玉石般的堅韌感。那股沉重浩瀚的氣息平穩而深邃,如同沉睡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