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錯過的大雨,那些年錯過的愛情——”
全班的歌聲像群剛學會撲棱翅膀的雛鳥,在教室上空七零八落地飄著。我捏著歌詞紙,掌心的汗把紙角洇得發皺,前排幾個男生跑調的低音炮震得我後頸發麻,胡莉莉卻在後排憋著笑,用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哼:“誰與誰坐~他又愛著她~”尾音故意拖得老長,睫毛上的碎鑽跟著眨眼亂閃。
“停!”老師的指揮棒“啪”地敲在講台上,粉筆灰撲簌簌落進她的保溫杯,“副歌部分怎麼又搶拍?!‘誰與誰坐,他又愛著她’——”她用紅筆在歌詞紙上劃出四道橫線,“這裡要像踩刹車一樣,停頓四秒!懂嗎?四秒!”
“重來!”
“誰與誰坐,他又愛著她……”這次的停頓長得讓人腳趾摳地,後排突然傳來“噗嗤”的笑聲,原來是幾個調皮的男生憋笑時鼻孔漏氣。
老師目光掃過交頭接耳的男生女生們,最後落在我和王傑身上:“等下說領唱的事,先把節奏練熟!”
“她~啊~啊~啊~對!很好!”
女生們拖長的顫音此起彼伏,我偷偷起身往前看了眼王傑,他正皺著眉數節拍。
教室頭頂的電風扇發出惱人的嗡鳴,混著窗外蟬聲,把“那些年錯過的大雨”這句襯得格外蒼涼。
“很好!這次有進步!”老師終於點頭,歌詞紙上的紅筆圈住副歌段落,“大家先坐下休息一下,我決定主歌部分由肖靜和王傑負責來唱!其他同學唱高潮部分!”
“啊?”我和王傑同時驚呼,他手裡的礦泉水瓶“咣當”落地,在瓷磚上滾出老遠。
“老師,我真的不行……”王傑苦著臉舉手。
老師卻笑著擺了擺手,教案在講台上拍得“啪啪”響:“彆謙虛!老師眼光準著呢!你們倆往台上一站,絕對鎮得住場子!”
教室裡瞬間響起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像撒了把黃豆在瓷磚上。
趙詩雅戳了戳我的後背:“肖靜,我覺得你可以的。”
沈欣穎湊過來,眼裡閃著星星:“哇塞肖靜,你倆居然是領唱誒!我就知道,上次你們唱的《專屬味道》,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真不想當領唱!”王傑猛地轉過身,木椅腿在地麵劃出刺啦刺啦的聲響,驚飛了窗台上的麻雀。
“你以為我想當領唱啊!”我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指尖不經意間蹭到了發梢,一股淡淡的薄荷香味鑽進了我的鼻腔。
“我真的不敢當著全校同學的麵開口啊!”我皺起眉頭,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萬一我唱錯詞或者跑調了,那可怎麼辦?到時候肯定會被大家笑話的……”
“誒呀,你彆擔心啦!”沈欣穎似乎看出了我的顧慮,她輕輕地敲了敲桌子,安慰道,“不是還有王傑嘛,他可是咱們學校的歌唱小能手呢!有他給你兜底,你還怕什麼呀?”
“打住打住!”王傑舉手做投降狀,“我現在滿腦子都是‘那些年錯過的大雨’,完了,已經開始魔性循環了!”
沈欣穎突然握住我手腕,指尖的溫度帶著興奮的發燙:“你們說,要是領唱穿漢服怎麼樣?上次校慶看見彆的班穿過,超有感覺!”
王傑立刻反對:“神經病啊!不行不行,白襯衫領結多清爽,漢服熱死人了!”
“好了好了,都安靜!”老師的指揮棒敲得黑板“啪啪”響,驚得窗台上的麻雀撲棱棱飛遠。她用紅筆圈住“領唱服裝”四個字,粉筆灰簌簌落在袖口的卡通貼紙熊上:“統一穿白色短袖襯衫,女生藏青領結,男生深藍領帶。女生下身穿黑色短裙,男生黑色長褲,鞋子統一白色。肖靜和王傑是領唱,得單獨準備——要突出,但彆花哨,明白嗎?”
“啊?”我和王傑異口同聲,椅子在地麵劃出刺耳的聲響。窗外的已不再是陰天,蟬鳴聲突然拔高八度,陽光曬得講台上的粉筆灰都泛著金光,像撒了把碎金子。
“那穿啥呀老師!”我站起來,校服紐扣蹭到課桌邊緣,發出細碎的響。
老師放下指揮棒:“你們自己討論,風格要和諧,顏色彆太跳脫。比如……”她的目光掃過教室,又望向窗外的天空,,“淡藍和白色就挺搭,清新又亮眼。”
教室裡響起此起彼伏的“哦~”。
王傑苦著臉趴在桌上:“放過我吧,我穿白襯衫已經夠像賣保險的了……”
“彆貧了,”我戳了戳他的後背,“老師說和諧,總不能你穿西裝我穿漢服吧?”他猛地坐直,眼裡閃過狡黠:“哎,要不試試民國學生裝?上次校慶看見話劇社穿過,倍兒有氣質!”
“得了吧,你穿中山裝像偷穿爸爸衣服的小孩。”王詩婷笑著轉頭,“還是聽老師的,淡藍配白多清爽。肖靜穿藍裙子,王傑係藍領帶,絕配!”
“我抗議!”王傑舉手,“我媽說藍色顯黑!”
“你本來就黑。”孫夢補刀,惹得全班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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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敲了敲講台:“抓緊時間討論,放學前把方案定下來。現在繼續排練,領唱先站到前排來!”
我和王傑對視一眼,硬著頭皮走到講台前。陽光從窗戶斜切進來,在地麵投出明暗交界線。
“那些年錯過的大雨——”
我開口的瞬間,聽見後排傳來抽氣聲。陽光曬得白襯衫發燙,卻在觸到王傑跑調的和聲時,突然變得涼快起來。他故意用誇張的顫音拖長“雨”字,逗得我肩膀直抖,差點唱錯詞。
老師無奈地放下指揮棒:“王傑,你這是領唱還是拆台?”全班爆發出笑聲。
“重來!”老師的指揮棒再次舉起,“這次認真點,尤其是領唱!”
我和王傑對視一眼,同時忍住笑。
“那些年錯過的大雨——”
全班的歌聲再次響起,這一次,王傑故意用跑調的海豚音拖長尾音,惹得老師扶額歎氣。
緊張感像被陽光曬化的晨露,悄悄蒸發在教室的電扇風裡。或許領唱沒那麼可怕,畢竟,青春不就是這樣嗎?跌跌撞撞地唱著歌,哪怕跑調,也是屬於我們的、獨一無二的旋律。
放學後的教室像被抽走了一半空氣,吊扇在頭頂發出惱人的嗡鳴,我癱在椅子上,指尖戳著草稿本上畫滿的領結圖案。
“說真的,你覺得穿啥樣的?老師說要和諧,總不能我穿背帶褲你穿連衣裙吧?”他的椅子往後仰著,兩條前腿懸空晃啊晃,嚇得我伸手按住他肩膀:“消停點,小心摔了!”
我戳了戳他露在袖口外的胳膊,觸感像摸到塊溫熱的饅頭:“背帶褲?你以為是幼兒園文藝彙演啊?上次你穿背帶褲被教導主任當成初中生,這事我可還記得。”
“那是我保養得好!”王傑梗著脖子反駁,卻在我摸出手機時立刻湊過來,下巴差點磕到我肩膀,“快看看,有沒有那種……低調奢華有內涵的款式?”
“你要求還挺高。”我點開購物軟件,陽光在屏幕上投下晃眼的光斑,“襯衫裙怎麼樣?淡藍色,配你那條深藍領帶,走清新風。”圖片裡的模特轉著圈,裙擺揚起的弧度像片淺藍色的雲。
“我不管,反正你得幫我選!”王傑的手指在屏幕上亂點,油乎乎的指紋蹭得畫麵直模糊,“上次我借你數學筆記,你可是賭咒發誓說要湧泉相報的!”
“那是湧泉相報,不是幫你挑衣服!”我白了他一眼,劃開男裝界麵,一排排襯衫像列隊的士兵,“襯衫、poo衫、中山裝……得了,你還是穿襯衫吧,poo衫顯脖子短。”
“喂!大姐!”王傑抗議,“我穿poo衫可帥了呢!”
我忍著笑放大一件淡藍條紋襯衫的圖片,領口的白色滾邊像道奶油,“這件呢?條紋顯瘦,滾邊提氣場,絕了。”
他眯著眼湊近屏幕,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會不會太正式了?像要去參加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