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拉的目光落在那塊黑乎乎、形狀有些不規則的東西上。
那顏色深沉得像融化的瀝青,邊緣還帶著些焦糊的痕跡,散發著一種混合著煙熏和某種難以名狀的穀物氣息。
她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腦海裡飛速閃過一些模糊的片段,像老電影裡的殘影。
“嗯……有點眼熟?”她喃喃自語,試圖捕捉那份熟悉感,“似乎……在很久以前,吃過類似的東西?”
好奇心壓過了疑慮,或者說,是饑餓感更加強烈。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塊東西。
入手的感覺異常堅硬,帶著一種粗糙的顆粒感,仿佛乾涸的河床底部的砂石。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抵不過胃裡傳來的陣陣空虛。她張嘴,用牙齒咬了下去。
“咯嘣!”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碎裂聲在寂靜中響起。
那塊麵包硬得超乎想象,她愣了一下,嗯……像是大列巴?
她默默地將那塊難以下咽的東西整個塞進了嘴裡,閉上眼睛,用力咬下。
“哢嚓,哢嚓……”
嚼動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那股子頑固的硬塊在她強大的咬合力麵前,終於開始屈服,逐漸被分解成無數細小的、粗糙的碎屑。
唾液混合著這些碎屑,形成了一團濕漉漉、帶著苦澀和煙熏味的糊狀物。
吞咽下去時,甚至能感覺到食道一陣輕微的刺痛。
“唔……”海拉咂了咂嘴,吐出一口帶著碎渣的濁氣,“味道……不算好吃,還帶著點土腥味,硬得像石頭。”
那點模糊的熟悉感,在品嘗過後,徹底消散了,隻留下滿嘴的粗糙和一股揮之不去的劣質感。
饑餓感並沒有因此得到多少緩解,反而因為嘗到了東西而變得更加具體、更加迫切。
她的目光掃過四周,像是在尋找下一個目標。“餓了就要吃……”她低聲重複著,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也像是在確認這個最原始的生存法則,“捕食是可行的……去找點活物吧?”
就在這時,她的視線被遠處一棟搖搖欲墜的小房子吸引了。
那房子一半已經坍塌,殘破的牆壁上布滿了裂紋,就在她看過去的同時,一個沾滿汙垢的腦袋,正從牆角一個勉強算得上是破窗的地方探了出來。
那腦袋上是一張瘦削、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一雙眼睛在渾濁的灰黃色眼白中閃爍著。
他正一動不動地盯著海拉,目光裡沒有驚慌,也沒有好奇,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
他的視線,直勾勾的落在海拉身邊的箱子中放著的麵包上。
海拉也察覺到了這雙眼睛。
她緩緩地、帶著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抬起了頭,朝著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沒有怒目相向,也沒有刻意威脅,僅僅是那麼隨意地、帶著一絲審視的目光,與那雙詭異的眼睛短暫地對視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寒流,從那個人的脊背傳來,那不是簡單的冷,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令人窒息的寒意,仿佛自己此刻正被某種蟄伏在食物鏈頂端的、龐大而危險的捕食者用獵食者的目光鎖定。
每一寸皮膚都像是被冰封,血液仿佛也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