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灰白,無法驅散洛陽城上空彌漫的硝煙與塵埃,也無法溫暖錢勝遍體鱗傷的軀殼。他像一具被遺棄的破舊機器,依靠著那根扭曲的鋼筋,一步一挪,在迷宮般的小巷和堆積如山的工業廢料間艱難穿行。每一次移動,都牽扯著胸骨碎裂處的劇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腑撕裂般的灼熱。失血帶來的眩暈如同跗骨之蛆,視野邊緣不斷發黑。
【身體狀態:重傷瀕死惡化)】。胸骨骨裂可能錯位),內出血未止,失血過多導致體溫失衡,感染風險極高。
【戰術推演v.3(效率:0.4倍身體拖累)】:核心目標:生存!脫離洛陽!路徑規劃:避開主乾道人群聚集區易暴露),利用廢棄鐵路支線貨運場混亂環境。
【環境觀察v.3(效率:0.5倍)】:捕捉巡邏民兵、異常車輛、潛在追蹤者“他們”的爪牙?)的蛛絲馬跡。
【故障診斷v.2(被動)】:微弱感應著懷中薄片那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同頻搏動0.800hz,極度微弱),以及…一絲若有若無、帶著非人冰冷質感的追蹤信號?方向不定,但如同盤旋的禿鷲,始終籠罩在洛陽上空!“影傀”雖滅,“他們”的耳目猶在!
錢勝的目標明確:洛陽城外的隴海鐵路線。這是七十年代貫通東西的生命線,也是混亂中逃離的最佳路徑。他需要一輛開往西部的貨車,將自己藏進那移動的鋼鐵墳墓,讓車輪碾過身後的噩夢。
他如同最耐心的獵手,也是被獵殺的獵物。在破敗的棚戶區,他扒下晾曬的、帶著黴味的粗布衣服,替換掉自己那身沾滿血汙和煤灰、如同招魂幡般的工裝。在廢棄的磚窯,他找到半罐不知何年的、凝固如膏的凡士林,胡亂塗抹在胸前最深的傷口上,聊勝於無地試圖隔絕汙穢。他啃食著垃圾堆裡翻出的、半腐爛的菜幫,汲取著微不足道的能量,喉嚨乾渴得如同火燒,隻能舔舐磚牆縫隙滲出的、帶著鹹腥味的冷凝水。
每一步,都是與死亡的拉鋸。好幾次,他倒在冰冷的瓦礫堆裡,意識模糊,懷中的薄片和鑰匙硌在傷口上,帶來尖銳的刺痛,才勉強將他從昏迷邊緣拽回。他緊握著那兩件冰冷的遺物,零號少年蒼白而解脫的麵容在眼前晃動,成為支撐他爬起來的最後動力。
“昆侖墟…天機閣…”他在心中默念,如同念誦最後的咒語。
三天後,如同行屍走肉的錢勝,終於掙紮著摸到了洛陽東郊龐大的鐵路貨運編組站邊緣。巨大的蒸汽機車噴吐著濃煙,汽笛嘶鳴,震耳欲聾。鐵軌如同鋼鐵的森林,縱橫交錯。堆積如山的貨物、穿梭的調車機車、忙碌的工人身影構成了一幅混亂而充滿生機的畫卷。這混亂,正是他最好的掩護。
【戰術推演】:目標:開往西安蘭州方向的運煤車或建材車車廂封閉性好,檢查相對寬鬆)。時機:黃昏時分,交接班混亂期。
【環境觀察】:鎖定一列正在編組、車頭掛上、即將啟程的運煤車。最後一節悶罐車廂門虛掩著,無人看守。
錢勝潛伏在堆積的枕木和廢棄車廂的陰影裡,如同潛伏的壁虎,等待著最後的時機。黃昏降臨,站台燈光次第亮起,投下長長的、扭曲的陰影。交接班的工人大聲吆喝著,調車信號燈閃爍。混亂達到了頂峰。
就是現在!
錢勝爆發出最後殘存的力量,如同離弦之箭儘管這箭已彎折不堪),拖著殘軀,從陰影中竄出!他避開探照燈的光柱,利用調車機車噴出的蒸汽作為掩護,幾個踉蹌卻精準的衝刺,撲到了那節虛掩的悶罐車廂門前!
他雙手扒住冰冷的、沾滿煤灰的車門邊緣,用儘全身力氣向上攀爬!胸口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幾乎脫手墜落!他死死咬著牙,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腰腹和手臂爆發出超越極限的力量,硬生生將自己拖進了車廂!
砰!
沉重的悶罐車門在他身後被慣性帶上,隻留下一條狹窄的縫隙。車廂內瞬間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濃重的煤灰味和鐵鏽味嗆入鼻腔。錢勝癱倒在冰冷的、凹凸不平的煤堆上,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隻剩下劇烈的喘息和無法抑製的顫抖。成功了…暫時。
嗚——!
悠長而沉悶的汽笛聲響起,巨大的車頭噴出滾滾白煙。車身猛地一震,沉重的車輪開始緩緩轉動,碾壓著冰冷的鐵軌,發出單調而催眠的“哐當…哐當…”聲。
列車啟動了。載著滿車的黑暗和煤塊,也載著一個遍體鱗傷、懷揣著驚天秘密的逃亡者,駛向未知的西部。
錢勝蜷縮在車廂角落,將身體儘可能埋進冰冷的煤堆,隻求一點微不足道的保暖。他掏出懷裡貼身藏著的粗布包裹,裡麵是染血的報告、深灰色薄片和那枚龍尾青銅鑰匙。薄片的搏動依舊微弱,但在這移動的鋼鐵牢籠中,似乎比在洛陽城裡時…穩定了一絲?仿佛遠離了核心的乾擾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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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借著門縫透進來的、飛速掠過的稀疏燈火,再次凝視那枚青銅鑰匙。龍尾盤繞,晶石幽藍,星辰刻痕細密如發。天機閣的鑰匙…昆侖墟的坐標…零號最後的托付…信息碎片在疲憊的大腦中碰撞、組合。
【戰術推演v.3(微弱恢複)】:推論:“昆侖墟”非地理名稱,應為代號空間坐標。“天機閣”是目標建築設施。“他們”勢力龐大,滲透極深,目標同樣是“天機閣”或其中的“門”。當前首要:養傷,恢複體力,隱藏行蹤,等待“鐵牛”修複核心蘇醒度5.1,能量0.8,修複需時未知)。下一站:西安?需尋找安全落腳點及信息源關於“昆侖墟”的蛛絲馬跡)。
錢勝將薄片貼在胸口,感受著那微弱卻堅定的搏動,仿佛在與遙遠地下的巨獸溝通。他將鑰匙和報告重新藏好,蜷縮得更緊。車廂的晃動如同搖籃,身體的劇痛在低溫下變得麻木,極度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沉沉睡去,在煤堆的冰冷與黑暗的包裹中,墜入無夢的深淵。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個小時,也許一整夜。
【環境觀察v.3(被動預警)】:捕捉到異常!車廂頂部!極其輕微的、如同貓爪落地的摩擦聲!不止一處!
錢勝猛地驚醒!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劇痛被強行壓下!他屏住呼吸,【環境觀察】提升到極致,在絕對的黑暗中“看”向聲音來源!
哐當…哐當…的車輪聲掩蓋了大部分動靜,但那細微的、金屬與車頂摩擦的聲音,絕非幻覺!而且…正在靠近他所在位置的車門方向!
不是偶然!是追蹤!
“他們”的爪牙!如同最狡猾的鬣狗,竟然追上了移動的列車!
錢勝的心沉到了穀底。他悄無聲息地移動,將自己更深地埋入煤堆,隻留下眼睛和口鼻。右手,緊緊攥住了那根從未離身的、扭曲而堅硬的鋼筋。
車頂的摩擦聲停在了正上方。
接著,是極其細微的、金屬切割的聲音!目標:車門鎖具!
“他們”要強行進入!
冰冷的殺意,如同毒蛇的信子,透過厚重的鋼鐵車皮,舔舐著車廂內每一寸黑暗。錢勝握緊了鋼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傷軀殘喘,前路未卜,而致命的追獵,已攀上了這移動的鋼鐵囚籠。隴海線的長夜,危機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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