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掃過人群時,有個戴草帽的老漢突然衝鏡頭喊:"我家那間破屋拆了換了門麵房,現在每月能收三千房租!
肖鎮長要是貪了,我第一個去紀委門口跪著!"他喊完,粗糲的嗓音在會議室激起一陣掌聲,掌心相擊的脆響與歡呼混成一片暖流。
李昊的指甲掐進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白痕,手機在褲袋裡震動,是市宣傳部的老領導發來的語音:
"小昊啊,現在網上風向變了,你那個帖子......不太好操作啊。"
他抬頭正撞進肖鋒的目光,對方眼尾的細紋裡浮著笑,像在看隻撲火的飛蛾,那笑意涼薄,卻帶著灼人的光。
傍晚六點,肖鋒的辦公室門被敲響。
馬處抱著個牛皮紙袋走進來,額角還沾著汗珠,濕透的襯衫貼在後背,進門時帶進一股熱風與塵土的氣息:"市紀委剛開了會,把這起輿情納入核查機製了。"
他抽出一遝打印紙,紙張邊緣參差不齊,"網信辦查了,發帖賬號的注冊人是縣文旅局的臨時工,說是周梅給了他兩千塊,讓他"寫點吸引眼球的"。"
肖鋒接過材料,紙麵粗糙的觸感刮過指尖,翻到最後一頁,周梅的簽名在"情況說明"上歪歪扭扭,墨跡深淺不一,像某種扭曲的掙紮。
他想起今早她指甲戳破的筆記本,突然覺得那排小孔像極了她千瘡百孔的算計,每一個破洞都透出貪婪的陰影。
"你小子..."馬處拍了拍他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襯衫傳來,眼裡有藏不住的讚賞,"主動請省紀委介入那步棋走得漂亮,現在省級媒體都在跟進,標題是"副鎮長迎檢不避嫌,文旅項目曬出明白賬"。"
窗外的天漸漸暗了,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在玻璃上暈開,像融化的琥珀。
肖鋒站在窗前,望著鎮政府門口圍了一圈舉著手機的村民——他們正拍著新掛的"項目資金公示欄",有個穿校服的學生踮腳念:"文化廣場建設費,一百二十萬…"清脆的童音穿透暮色。
手機在桌麵震動,是省委組織部的來電:"肖鋒同誌,省發改委通知,你的文旅項目作為"縣域文旅融合示範案例"上報中央,下周三來省裡彙報。"
掛了電話,肖鋒摸出抽屜裡的老照片。
照片裡二十歲的他站在北大未名湖畔,領口皺巴巴的,眼神裡全是怯懦。
他指尖撫過照片邊緣,聽見窗外的風穿過新栽的梧桐樹,沙沙響著,不再像八年前冬天那樣刺骨。
走廊傳來腳步聲,蘇綰抱著一摞文件推門進來,發梢沾著晚霞的金粉,像撒了一層細碎的星子:"彙報材料我幫你整理了一半,先看這個……"
她抽出最上麵的文件,封皮是燙金的"中央農村工作領導小組"字樣,指尖還帶著走廊穿堂風的微涼,"他們可能會問...…"
"先吃飯。"肖鋒打斷她,把保溫杯推過去,杯壁的溫熱觸碰到她手背,"你今天喝了幾口水?"
蘇綰的耳尖微微發紅,低頭翻文件的動作頓了頓,紙張的窸窣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窗外的風卷著飯菜香湧進來,混著鎮文化廣場傳來的廣場舞音樂,還有孩子們追跑時的笑聲,那些聲音層層疊疊,像一條溫暖的河。
肖鋒望著她微翹的發尾,突然想起今早新聞裡那句"肖某人涉嫌貪腐"——現在再看,倒像是塊試金石,把他這些年磨的劍,磨得更亮了。
手機再次震動,是省委辦的短信:"示範案例彙報會時間調整為下周二,請注意準備。"
肖鋒把手機倒扣在桌上,目光掃過辦公桌上的鎮地圖,指尖停在"文化廣場"的位置——那裡用紅筆標著"下階段民生工程"。
風從窗口吹進來,掀動桌上的文件,一張"青雲鎮五年發展規劃"飄落在地。
肖鋒彎腰撿起,看見最後一頁寫著:"以民意為基,以清譽為刃,劍鋒所指,必破沉屙。"
他抬頭望向窗外,鎮政府的招牌在路燈下泛著暖光,"為人民服務"五個字被擦得鋥亮。
遠處傳來收攤的吆喝聲,混著誰家的電視新聞:"...青雲鎮文旅項目用透明公開回應質疑,為基層治理樹立新典範..."
肖鋒把規劃稿重新擺正,筆尖在"文化廣場二期"幾個字下畫了道粗線。
隔壁辦公室傳來李昊摔門的聲音,接著是周梅帶著哭腔的"怎麼辦"。
他沒回頭,隻是將筆帽扣緊,在筆記本上寫下:"下一局,該動一動縣裡的文旅局了。"
晚風掀起窗簾,吹得筆記本嘩嘩作響,最後一頁的字跡被吹得模糊——那是他今早收到威脅電話時寫的:"欲戴其冠,必承其重;欲破其局,必亮其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