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水有龍……漓水有蛟……龍鱗逆生……蛟穴在竅……”
“鑿其逆鱗……斷其心竅……龍怒蛟怨……血債血償……”
“石……是龍鱗……鐵……是龍爪……爾等……是祭品……獻指……通鬼神……或……可……偷生……”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和蠱惑力,在暮色沉沉的營地上空回蕩,清晰地送入每一個刑徒的耳中。那話語如同冰冷的毒蛇,鑽入他們早已被絕望和恐懼侵蝕的心靈。
“妖言惑眾!拿下她!”督工令史聞訊趕來,臉色鐵青,厲聲下令!
幾名如狼似虎的秦軍士卒立刻撲了上去!
然而,那老婦人動作卻異常敏捷!她如同融入暮色的陰影,幾個詭異的轉折,便消失在營地後方茂密的、散發著瘴氣的叢林中,隻留下那嘶啞怨毒的聲音在晚風中飄蕩:
“斷指……獻祭……否則……石……吃……人……魂……斷……渠……崩……”
數日後,“分水嘴”最核心、也是岩石最為堅硬的一段峭壁下。
一群刑徒在督工令史的親自監督下,正用最原始也最殘酷的“火燒水激”法,試圖啃下這塊硬骨頭。巨大的柴堆在岩壁下熊熊燃燒,烈焰升騰,將岩石燒得通紅發亮,熱浪灼人。刑徒們汗如雨下,皮膚被烤得生疼,卻不敢後退半步。
“潑水!”督工令史嘶啞地吼著。
數桶冰冷的溪水被刑徒們奮力潑向滾燙的岩壁!
“嗤啦——轟!!!”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劇烈的爆裂聲驟然響起!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一大片燒紅的岩壁竟猛地崩裂坍塌下來!大小不一的碎石如同暴雨般砸落!
“啊——!”
“快跑——!”
慘叫聲和驚呼聲瞬間爆發!刑徒們驚恐地向後奔逃!然而,崩塌來得太快太猛!
“噗嗤!”
一塊磨盤大的滾燙岩石,狠狠砸中一名躲閃不及的刑徒!瞬間將他砸成一攤模糊的血肉!
“哢嚓!”
另一名刑徒被飛濺的碎石擊中頭部,顱骨碎裂,哼都沒哼一聲便倒斃在地!
更有數人被滾燙的碎石和灼熱的氣浪波及,身上頓時皮開肉綻,發出淒厲的慘嚎!
煙塵彌漫,碎石遍地,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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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煙塵稍稍散去,督工令史帶著驚魂未定的士卒上前查看崩塌現場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所有人瞬間毛骨悚然!
在那片剛剛崩塌、露出新鮮斷麵的暗青色岩壁之上,並非預想中的碎石或泥土,而是……九枚蠟黃、蜷曲、風乾的人指!
它們被以一種極其詭異、充滿原始巫術意味的方式,深深地、如同鑲嵌般“長”在了堅硬的岩石斷麵之中!排列成一個……鬥柄直指北方鹹陽方向的北鬥七星圖案!斷指的縫隙裡,塞滿了暗紅色的、早已乾涸的泥土和某種不知名的黑色草根!一股濃烈的、混合著血腥、草藥和岩石粉塵的怪異氣味撲麵而來!
“啊——!巫……巫咒!是那老妖婆的詛咒!”
“斷指!是斷指詛咒!靈渠……通……魂斷……”
“石吃人了!石真的吃人了!把指頭吐出來了!”
目睹這駭人一幕的刑徒們瞬間炸開了鍋!巨大的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他們丟下工具,驚恐地向後擁擠、踐踏!絕望的哭喊和崩潰的尖叫彙成一片!連那些凶悍的秦軍士卒,也被這超乎想象的詭異場景震懾,臉色煞白,握著兵器的手微微發抖!
督工令史的臉色由青轉白,再由白轉灰。他看著岩壁上那九枚觸目驚心的風乾斷指,看著陷入徹底混亂的工地,看著刑徒們眼中那再也無法壓製的、如同火山般即將爆發的怨毒,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他知道,事情……徹底失控了!
“封鎖!立刻封鎖此地!”他嘶啞著嗓子,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惶,“所有知情者,一體看押!敢泄露半字者,殺無赦!快!快報南海尉趙大人!”
然而,詛咒如同無形的風,早已隨著那九枚嵌入岩石的斷指和刑徒們絕望的哭嚎,穿透了營地的柵欄,彌漫了整片南嶺的山林,也必將……逆流而上,直抵那帝國權力的巔峰。
鹹陽宮章台殿。
死寂。死一般的寂靜。唯有燭火不安地跳動,將禦案上那片被鮮血帝王之血)與丹砂混合而成的、猩紅刺眼的“漓湘分流”圖案,映照得如同地獄的入口。
嬴政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緊握著那枚已然開裂的墨玉鎮圭的手。碎裂的玉片邊緣鋒利,將他掌心尚未愈合的傷口割得更深,鮮血如同小溪般從指縫中汩汩湧出,順著玄色袍袖蜿蜒而下,滴落在禦案上那片猩紅之中,發出輕微而持續的“嗒……嗒……”聲。
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目光越過冕旒垂珠的縫隙,越過殿內如臨大敵的郎衛,越過麵無人色的李斯和趙高,死死地釘在禦案上——釘在那九枚風乾蜷曲、排列成北鬥噬帝的斷指上!釘在那被血與丹砂徹底淹沒的“靈渠”標記上!
那九枚斷指,如同九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他的眼底!那漓湘分流的猩紅,如同沸騰的血海,倒映著他締造的帝國偉業正被蠻荒的詛咒撕裂的幻象!屠睢五萬精銳葬身象陣的慘嚎,五十萬刑徒在瘴癘泥沼中腐爛的腳踝,糧道上被劫掠焚燒的輜重……嶺南那片如同巨大潰瘍的版圖,此刻正透過這九枚斷指和一片猩紅,向他發出無聲而惡毒的嘲笑!
“嗬……”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清晰無比的、帶著無儘冰冷與自嘲的嗤笑,從嬴政緊抿的唇邊逸出。
這聲嗤笑,比任何暴怒的咆哮更令人膽寒!
李斯和趙高渾身劇震,幾乎要癱軟在地!郎衛們握劍的手心已滿是冷汗!
嬴政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站起身。玄色十二章紋袞服寬大的下擺,在沒有任何風的情況下,無風自動地飄拂了一下,如同垂死的黑龍最後一次掙紮。
他並未走下禦座,隻是立於案前。冕旒垂珠劇烈晃動,終於露出了其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那雙眼眸中,所有的狂怒、所有的冰冷、所有的掌控一切的意誌……都已消失不見。隻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如同萬古寒潭般的……疲憊。一種被天命、被時間、被這無孔不入的蠻荒詛咒反複戲弄、反複碾壓後的……極致疲憊。
他緩緩抬起那隻鮮血淋漓的手。粘稠的帝王之血,順著指尖不斷滴落,落入禦案上那片象征著靈渠的血紅丹砂之中。
他沒有看李斯,沒有看趙高,沒有看任何人。目光穿透了殿宇的重重阻隔,仿佛投向了那遙遠的、被瘴癘籠罩的南嶺,投向了那片嵌入斷指的絕望岩壁。
低沉的聲音響起,沙啞、疲憊,卻帶著一種令人骨髓凍結的、不容置疑的最終判決:
“傳旨……”
“南海尉趙佗……”
“靈渠……工程……”
“征發……再翻一倍……”
“十萬……”
“不夠……就二十萬……”
“驪山……不夠……就修陵的……阿房的……”
“死光了……再抓……”
“朕……要渠通……”
“縱使……”
“南嶺……白骨……築堤……”
“漓水……血……為源……”
“也……在……所……不……惜……”
最後一個字落下,如同耗儘了他所有的力氣。那鮮血淋漓的手掌,猛地按在了禦案上那片被血與丹砂染紅的“靈渠”標記之上!
“噗——!”
粘稠的猩紅,瞬間浸透了他玄色的絲帛手套,也徹底……淹沒了那象征著溝通南北的帝國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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