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番話,江菱震驚抬眸。
娃娃臉似乎察覺到了氛圍的緊繃,她站起來,經過處理的傷口被繃帶層層纏繞,顯得人可憐極了,一時間,那些心狠的話高翠蘭根本說不出口,在整個家屬院看熱鬨的眼神中,把人帶回了家。
娃娃臉很乖,全程跟在江菱身後。
還學會了拿掃帚去掃床。
高翠蘭:“……”
不能打!
打不過!
晚飯是按照三個人的份量做的,因江菱喜歡吃米飯的原因,高翠蘭燜的是紅薯飯,娃娃臉像八輩子沒有吃過飯似的,狼吞虎咽,專屬於江菱的雞蛋羹都被她分走一半。
這讓高翠蘭臉色微變,在灶房洗碗的間隙,她衝端碗進來的兒媳婦吐槽:
“這也太能吃了!上頭的光知道把人送來,吃的定量是半個字都不提,普通孩子就罷了,這簡直饕餮轉世,家裡連肉都吃不起,哪裡養得活這種人……”
說罷,門邊竹簾晃動。
江菱追出去,院裡早就沒了娃娃臉的身影。
她有些惴惴不安:“媽,她聽到你說的話了。”
“不會打俺吧?!”高翠蘭下意識的拿起放在門口的掃帚護身,半響,她皺眉道:“俺知道這孩子是個苦命人,但全天下的苦命人那麼多,如果每個人都要在你碗裡搶飯,媽寧願當個狠心腸的!
明兒俺親自去政委家,尋個由頭,隨便哪家領養她,反正俺們家不行,老劉說的對啊,如果這孩子身份真的有問題,那俺們就是下一個曾營長,不敢賭的。”
“都聽媽的,她確實很危險。”重點是周煬不在家,娃娃臉就像個不可控的因素,讓江菱完全沒有安全感。
……
睡前,娃娃臉依舊沒有歸來,高翠蘭懷著一絲愧疚,默默鎖了門。
半夜,
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驚醒了老太太,她一向覺淺,聽到響動就披著衣裳起身,拉開房門,驟然和一雙紅彤彤的眼對上。
“啊——”高翠蘭嚇得驚叫出聲,隔壁的江菱同樣爬了起來,結果就瞧見了掛在老太太房門前的竹籃,裡麵塞了隻被剝得鮮血淋漓的兔子,看那手法,除了娃娃臉不做他想。
足足有四五斤肉啊!
高翠蘭一時心花怒放,她端起煤油燈,朝著屋簷最邊緣的柴草堆走去,果然在裡麵瞧見了呼呼大睡的娃娃臉。
和下午剛洗過澡的乾淨不同,現在的她就像去鑽了狗洞,衣裳灰撲撲的,頭發裡還夾雜著落葉,最緊要的,是那雙被包紮好的手,現在全是被茅草割出來的傷痕……
對方沒有跑,是去找肉了!
江菱回憶起家屬院後山林和家的距離,一時沉默,高翠蘭是個心腸很軟的老太太,見狀忍不住用手捂住嘴:
“這孩子!這孩子……”
她把煤油燈遞給江菱,自己則上前把娃娃臉抱了起來,比起睡覺,這人更像是累暈了過去,沒有任何抗拒的反應。
很瘦很瘦,輕得仿佛一把骨頭,就這樣毫不相乾的陌生人,卻能把她的話當成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