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級,”劉亦菲的聲音清晰地穿透穹頂大廳的低沉回響,她伸出纖細卻有力的手指,點在寧遠號模型水線位置一塊格外沉重的區域,“核心,在這裡。采用了多層鎳鋼複合裝甲鍛造而成,最厚的核心主裝甲帶,達到八英寸整(203毫米)。”為了演示,她觸動模型上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小開關。模型內部立刻傳出極其微弱的“嗡嗡”聲,是內置的超微型蒸汽引擎在運轉!最令人驚訝的是艦體中部的雙聯裝主炮塔,它竟然開始極其緩慢而穩定地旋轉!炮管隨之調整著角度,那份沉穩的轉動,令人仿佛聽到數萬噸鋼鐵巨艦調轉身軀時擠壓海水的悶響。“裝備兩座雙聯裝阿姆斯特朗十英寸(254毫米)後膛主炮。我們的新炸藥裝填標準,新的身管膛線設計,讓它的有效射程,比致遠號提高了整整一點五海裡。”
緊接著,她的指尖滑向旁邊那艘線條如劍的吉野號:“它犧牲了寧遠那樣的絕對防禦厚度,換取的是速度和火力投射速度。防護精華都集中在這‘穹甲’之上。”她的手指撫過艦體中部那道優雅隆起的曲麵鋼板,“這上麵附加的傾斜裝甲層,角度被我反複計算,校準到三十五度。彆小看這角度的微調,”她的眼睛亮了起來,帶著一種數學之美被找到時的神采,“同等重量的防護鋼板,防護效果提升了整整四成!”說著,她也觸動了吉野號的開關。模型上的四門側舷炮竟然開始了極其精巧的運作!“重點在投射速度,”她解釋道,“四門六英寸(152毫米)速射主炮。全新的複進機構、彈鏈上膛設計,讓它的理論射速,達到了每門炮每分鐘……至少兩發!”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模型那小小的煙囪頂端“噗”的一聲,噴出一小股模擬的白霧煙絮。更不可思議的是,甲板上那些僅比米粒大點的小小人形水兵模型,如同被賦予了生命,開始圍繞著主炮模型,極其規律地演練起裝彈、擊發、排煙等一整套流程!那份速度和熟練感,令人咋舌。
胡泉從旁邊助手遞上的托盤裡拿起一把高倍放大鏡,俯下身,湊到吉野號那尖銳得如同一柄刺矛的艦艏前。放大鏡的鏡片下,艦艏設計特有的角度和加固結構清晰無比——那是為了撞擊設計的撞角!他仔細端詳著這塊用模型精鋼打造的、被磨礪得寒光閃閃的致命凸起物,手指在上麵輕輕拂過,仿佛能感受到它與敵艦撞觸瞬間迸發的恐怖力量。“夠狠!”他直起身,放下放大鏡,眼中沒有猶豫,隻有對這份鋒利力量的讚賞,“寧遠扛住重擊,致遠勇猛衝鋒,吉野……就該是這樣一把鋒利的尖刀,速度快、拳頭狠!這兩型戰艦,來得正好,補上了我們致遠級最大的兩塊短板——猛烈的重擊火力和迅捷的打擊能力!”他退後一步,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這兩件足以改變區域海權格局的精巧模型,深吸一口氣,對著虛空(或者說無處不在的輔助意識)低沉下令:
“係統!確認數據無誤!立刻將這二十艘鋼鐵衛士,給我實在地具現出來——就在悉尼港外!”
命令下達的瞬間,原本平靜的悉尼港外海!天空先是變得異常寧靜,海風都仿佛停滯了幾個心跳。緊接著,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音,隻有一連串急促、強烈到令人無法直視的藍色閃光!就在港外那片原本空蕩蕩的深水區,藍色光芒每一次閃爍,便有一個無比龐大的鋼鐵輪廓由虛幻瞬間凝實!二十次!僅僅二十次藍光頻閃!
當最後一道藍光消散在海麵上最後的漣漪之中,悉尼秘密軍港內的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他們的眼睛被海麵上驟然出現的情景死死攫住,嘴巴無意識地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整個深水錨地!被二十艘鋼鐵巨艦的陰影徹底填滿!
新出現的寧遠號們,巍峨如山,厚重的裝甲在陽光下泛起暗沉冰冷的光澤,高聳的主炮塔虎視眈眈。它們靜靜地泊在那裡,本身就如同不可摧毀的移動堡壘,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而那十艘吉野號們,則如同精心打造的獵豹。它們艦體線條流暢、銳利,仿佛隨時都能刺破海水疾馳而出。那低矮的穹甲和密集的主炮組,透露著高效而致命的打擊力量。
每艘戰艦光潔簇新的甲板上,已然有數百名頭纏象征勇猛與鮮血的紅巾水兵!他們顯然也被這神跡般的“降臨”震撼了幾秒,但隨即爆發出狂熱的歡呼!呼喊聲如同海嘯般掠過海麵!僅僅幾秒後,高度的紀律性讓他們迅速各就各位。水兵們圍繞著那些嶄新的、閃爍著青藍冷光的速射炮,開始緊張而熟練地操演起來。巨大的炮口在人力驅動或簡易液壓機構的輔助下,緩緩抬起、壓低,調整著致命的仰角。沉重的銅合金炮彈被吊裝設備運送到主炮旁,裝填手們動作迅速而精準。陽光照在冰冷的炮管和流淌著汗水的年輕臉龐上,形成一種奇特而強大的生命力。
三天後。風掠過悉尼灣遼闊的海麵,帶著大海特有的氣息。
旗艦致遠號那威嚴的甲板被臨時布置成了莊嚴的儀式場。新設計的將官禮服——深藏青色毛呢料子,金色絲線精心刺繡出奔騰的浪濤紋路,在陽光下閃耀著莊嚴的光芒。九名最終被選拔出來的將領,如同一排曆經風雪淬煉的勁鬆,釘子般挺立在甲板中央。風卷動著他們腰間的綬帶和禮服下擺,卻無法撼動他們身上那股凝聚如鐵的軍人氣魄。
胡泉一身同樣的元帥禮服,緩步走過這九位將領麵前。他的步伐並不快,每一步都踏得很實,帶著檢閱的沉重,更帶著交付的責任。
他在最前方、那個麵容棱角分明、氣質沉穩如磐石的中年將領前停下。胡泉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穿透對方沉靜的眼眸,似乎在確認著什麼無形的傳承——那張臉上,有著某種令人熟悉的、屬於大洋爭雄時代名將的特質,像那跨越時間的海風。胡泉伸出雙手,捧起一把鑲嵌著溫潤羊脂白玉、鞘上纏繞鎏金龍紋的指揮刀。
“鄧世昌!”
“在!”一聲低沉有力的應答,如同艦炮撞擊炮膛的悶響。
胡泉將這柄象征著悉尼門戶最重責任的權柄,鄭重地交到對方手中。雙手相觸的瞬間,似乎有電流在兩人之間傳遞。
“命你為首任第一艦隊司令官!統轄致遠級、寧遠級、吉野級戰艦各三艦!”胡泉的聲音不高,卻有著金鐵交鳴的鏗鏘,“悉尼,就是我們在這南半球的家門!守好這道門!用鋼鐵,用炮火,用我華夏水師的骨頭!”
鄧世昌沒有猶豫,單膝沉重地跪落在刷著厚厚桐油的柚木甲板上,伸出雙手,捧住那柄仿佛重若千鈞的指揮刀。當他仰首應命,左手小臂袖管微微上縮,正好露出腕部一道深色的、蜿蜒如扭曲蜈蚣的巨大燒傷疤痕——那是多年前另一片海洋上搏殺留下的烙印:
“末將領命!人在艦在,誓與悉尼門戶共存亡!”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鋼鐵裡砸出來的,帶著灼燙的鐵腥味。他看著胡泉的眼神,再望向身後那幾艘鋼鐵巨艦的目光,平靜而堅定。
胡泉微微頷首,目光移開,落在旁邊一位氣質截然不同的年輕將領身上。這位名叫陳滄瀾的軍官,身材不算魁梧,麵容甚至帶著些書卷氣,但他的眼睛極其有神,那是一種長時間與精確計算、複雜彈道為伍才有的冷靜專注的光芒。
“陳滄瀾!”
“在!”回答乾脆,眼神炯亮。
胡泉走向他:“第二艦隊司令官,你擔起來!率本部駐守紐卡斯爾港!”他拍了拍對方的肩,這份信任落在陳滄瀾的肩頭,讓年輕人挺得更加筆直,“你的長處不在血肉衝鋒,在你的腦子裡,在你筆杆子上!吉野號那每分鐘兩發的拳頭要砸出去,砸得狠,砸得準,要靠你的計算!彈藥的軌跡、敵艦的航速、風的流向、海流的乾擾……把它們在腦子裡算清楚!每一發炮彈都要喂到敵人的軟肋裡!你能做到嗎?”
“遵命!”陳滄瀾的回答沒有絲毫遲疑,眼中閃爍著被充分信任和賦予重任的火焰,“請長官放心!第二艦隊的炮口指向,必以計算為準繩,絕無虛發!”
最後,胡泉的目光停在了一個站得筆直如標槍、臉上溝壑縱橫如同刀刻斧削般剛硬的老者身上。歲月染白了他兩鬢的須發,卻無法壓彎他挺拔的脊梁。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眼的位置,被一個漆黑油亮的皮製眼罩牢牢覆蓋,仿佛封印著一片黑暗的海域。這給他本就淩厲的氣質更增添了幾分令人不敢直視的凶悍氣息——“海上閻羅”韓定濤!
“老韓!”
“在!”聲音沙啞如同生鏽的鐵門摩擦門軸,卻帶著一股冰碴子似的寒意和穿透力。
胡泉走到他麵前,沒有拍肩。兩人對視著,胡泉的目光裡有複雜的情緒:有對老將的敬重,有對他浴血過往的感懷,也有交付殘酷任務的決絕。
“第三艦隊,交給你!”胡泉的話語裡蘊藏著一柄剛出鞘的利刃,“我要你,就在這半年之內!把你那‘閻羅’的名號,給老子狠狠地釘在新南威爾士沿岸每一個不臣服的海角、海灣、還有那些飄著約翰國旗子的海島上!”他的手指,用力指向海灣之外那廣闊無垠的海天交接處,仿佛那波濤之下,就潛藏著敵人,“那些還在惦記著反撲的據點,給我掃!蕩!乾!淨!一個不留!有沒有這個把握?!”
韓定濤那隻僅存的獨眼驟然爆射出駭人的精光!那隻獨眼像鷹隼鎖定獵物般收縮了一下,瞳孔深處仿佛有風暴在凝聚。他猛地一個立正,僅存的左臂抬起,行了一個標準得刻骨銘心的軍禮:
“長官放心!”聲音低沉,如同海溝深處刮過的寒流,“半年!半年之內,‘閻羅’所至,這片海麵上敢豎起來的、不該豎的旗子,統統給您——掃進太平洋喂魚去!”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咬緊的牙關裡迸出來的冰屑,帶著濃烈的血腥氣和死亡的決心。他的敬禮姿勢紋絲不動,那隻獨眼,牢牢鎖定著胡泉所指的方向,仿佛已經在規劃著每一場即將到來的獵殺。
“起——旗!”
隨著司儀官嘹亮的呼喊劃破海風。三支艦隊!三個方向!二十七艘鋼鐵戰艦的主桅杆頂端,同時響起了滑輪摩擦纜繩的聲音!
呼啦啦!
一麵麵巨大無比的赤紅色旗幟被瞬間揚升至桅頂!旗幟在碧海藍天之間、在悉尼灣勁風的鼓蕩下,如同熊熊燃燒的赤色火焰般同時招展開來!旗幟中央,金絲線精工繡製的五爪盤龍!怒目圓睜,鱗甲賁張,爪牙鋒利,正踏著赤色的怒濤,昂首向天!仿佛下一秒就要撕開這蒼穹,撲入深海!那耀眼的金龍!那如血的赤底!
胡泉緩緩收回凝視艦隊軍旗的目光,那目光悠遠深邃,轉向海天相接、浪濤翻滾的遠方。海風猛烈地吹拂著他禮服的衣襟,嘩嘩作響,像是在為這新生的艦隊擂鼓助威。遠方地平線上,更深更沉的鉛灰色雲層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彙聚、堆積,如同重甲步兵集結的方陣,沉沉地壓了過來。
下一輪風暴,帶著新的考驗和鐵與火的腥氣,已經在地平線外,積聚起它毀滅性的力量。而他的艦隊,剛剛升起了獵獵的戰旗。胡泉微微眯起眼睛,挺直了脊梁,像一個真正的艦長迎接風浪一樣,迎接這必然到來的未來。
艦隊整編儀式結束後,喧囂的人群逐漸散去。龐大的戰艦如同歸巢的巨獸,開始緩緩調整姿態,駛向預定的錨地。胡泉沒有立刻離開。他特意示意,劉亦菲留步。
兩人一前一後,登上了致遠號那熟悉的、視野極為開闊的艦橋側翼平台。這裡高出主甲板許多,風顯得更加猛烈而清新,吹散了硝煙和油漆的混合氣味,隻剩下純粹海風的鹹腥。從這裡望出去,能清晰地看到整個正在緩緩調整隊列的龐然艦隊,在黃昏漸暗的光線下,如同史前巨獸的剪影。
胡泉背靠在堅實的金屬圍欄上,解開了緊扣著脖子的禮服風紀扣,似乎讓緊繃的身體也透了口氣。他轉過頭,看著旁邊同樣憑欄遠眺的劉亦菲,她的側臉在晚霞的光暈下顯得柔和而輪廓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