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尚未散儘,彎月高懸,僅有一線天光的背景裡,孤獨的音樂家麵朝大海,半闔著眼睛,沉浸於琴弦之中,拉得如癡如醉。
陸時野和路杳杳並未打擾他。
陸時野給路杳杳披上搭在胳膊肘裡的披肩,兩人安靜地走到船頭。他從背後摟住她,兩人靠在一起,聽著音樂,看著破曉的微光。
昨夜的生死博弈,和這一刻的平靜溫馨,仿佛兩個世界。
一曲終了,拉琴的人終於發現這裡多出了兩位觀眾,見貴客似乎並沒有驅趕他的想法,他想了想,又彈了兩首經典愛情曲目。
見那邊練夠了琴,準備離開的大提琴手在收拾東西,路杳杳笑了下,“我們的偶遇琴師沒有了。”
陸時野微微挑眉,“還想聽?”
路杳杳搖了搖頭,“算了吧,彆讓人在非工作時間加班了。”
那位大提琴手應該是昨晚舞會樂隊中的一員,這會來這裡拉琴或許是賞景,或許是找靈感,總之,都是人家的私人時間。
他們蹭了幾曲已經很不錯了。
陸時野捏捏她的耳垂,“誰說讓他彈了。”
路杳杳驚訝地看向他,“你還會拉大提琴?”
陸時野勾起唇,摸摸她的腦袋,“等我。”
路杳杳靠在船邊攏了下披肩,就見陸時野走過去跟那位大提琴手說了什麼,還指了指路杳杳的方向。
那人臉上先是露出驚訝惶恐的表情,然後又浮現熟悉的姨母笑。
他爽快地點了點頭,帶走了自己的東西,卻把手上的大提琴留下了。
路杳杳臉上掛著笑容,眼睛彎彎地看著陸時野帶著琴朝她走過來。
音樂聲繼續流淌,隻是拉琴的人,從浪漫的音樂家,變成了路杳杳的專屬琴師。
甲板上隻剩下他們兩個,周圍是廣闊無垠的海麵,頭頂是色彩逐漸絢麗的天空,讓人產生天地間隻剩彼此的錯覺,微風輕拂,黎明的日光亦溫柔地落在有情人身上。
陸時野的琴聲初時有點生澀,但很快就漸入佳境。
他的大提琴是謝鳶給他啟的蒙。
在她精神好的時候,她也會饒有興致地教兒子自己深愛的樂器。
後來謝鳶去世,她成了老宅的禁忌,陸清岩也不允許任何人再在老宅拉大提琴。
陸家年輕一輩有學音樂的,基本都選了鋼琴、豎琴、古箏之類。
陸時野也是在後來才撿起這門功課,隻是,他彈得很少。
謝鳶那把琴被路杳杳從陸家帶回來後,被兩人好好收藏起來,也沒什麼機會拿出來用。
所以,這確實是路杳杳第一次聽到他拉大提琴。
說實話,陸時野雖然遺傳了謝鳶的些許天賦,但是畢竟手上生疏,琴肯定是沒有剛剛專業的大提琴手拉得好聽的。
可是在路杳杳聽來,卻覺得順耳無比。
她乖巧地坐在旁邊聽完一曲,等陸時野再次換了曲目,她笑著解下身上的披肩,踩著輕悄的舞步,旋身進入甲板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