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很冷,可冷不過陳九心中的冷,被人像野狗一樣丟出,這種人格上的侮辱遠比自己挨得那些鞭子來的猛烈,
然而,更冷的,是那些如芒刺背的目光和毫不掩飾的議論聲。
顯然,侯府內部的驚天變故早已驚動了左鄰右舍乃至路過之人,安平侯府何等門第?
三公子成人禮當眾被未婚妻退婚、緊接著被侯爺拖進祠堂動家法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瞬間點燃了這寒夜的熱鬨。
此刻,侯府側門外,影影綽綽聚集了不少人,有穿著體麵、抱著暖爐遠遠觀望的富戶管事,有縮著脖子、揣著手看戲的市井閒漢,更有一些提著燈籠、顯然是其他府邸派來打探消息的下人。
議論聲嗡嗡作響,如同無數隻蒼蠅在耳邊盤旋。
“哎喲喂,真給扔出來了?嘖嘖嘖,赤身露體的,這侯爺下手可真夠狠的!”
“狠?活該!你是沒聽說白天那場麵,柳家小姐那話說的,句句誅心啊!京畿之恥,這名頭坐實了!”
“安平侯府何等清貴門庭,出了這麼個玩意兒,真是祖宗蒙羞!聽說他專好勾搭些下九流的破爛貨,饑不擇食啊!”
“可不是嘛,放著好好的禦史千金不要,偏去招惹那些臟的臭的,這不是自甘下賤是什麼?要我說,打死了都算輕的!”
“噓…小聲點,侯府的人看著呢…不過,看他那樣子,跟條死狗似的,怕是活不過今晚這寒夜了……”
“哼,妓子生的種,能有什麼好貨色?骨子裡就帶著下賤胚子!侯府能養他到這麼大,已是仁至義儘了!”
“快看快看,門又開了!”
厚重的朱漆側門,在眾人矚目下,再次發出沉悶的吱呀聲,緩緩打開,
管家陳福那張刻板冷漠的臉出現在門口,他身後,依舊是那兩名如狼似虎的家丁,如同兩尊門神,麵無表情地掃視著門外聚集的人群。
所有的議論聲瞬間低了下去,變成更加壓抑的竊竊私語,但無數道目光卻更加灼熱地聚焦在門口,以及門口蜷縮在地上的那個狼狽身影上。
陳福向前一步,站定在門檻之內,居高臨下,目光冰冷地掃過門外的人群,最後落在陳九身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酷,如同宣讀官府的告示,清晰地傳遞到每一個豎起耳朵的人耳中:
“奉安平侯爺鈞令!”
人群瞬間徹底安靜下來,連寒風似乎都停滯了一瞬,隻剩下管家那毫無感情的聲音在冰冷的空氣中回蕩:
“侯府逆子陳九,品行卑劣,穢亂不堪,屢教不改!今日更因私德有虧,致使府上蒙受奇恥大辱,嚴重敗壞安平侯府百年清譽!”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落:
“為肅清門楣,整飭家風,安平侯爺特頒此令:即日起,削去陳九宗譜嫡子之位!褫奪其名,永廢玦字!自今而後,此人隻以陳九稱之,永為庶人!”
人群中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和低低的嘩然。
削籍!廢名!永為庶人!這等懲罰,對一個曾經高高在上的侯府嫡子來說,無異於從雲端徹底打落泥潭,永世不得翻身!
陳福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繼續宣告,如同在念一道死刑判決的附加條款:“著,即刻將賤奴陳九,驅逐出府!剝儘侯府之物,永不複入!其生死禍福,富貴貧賤,自踏出此門一刻起,與安平侯府再無半分乾係!侯府上下,皆不得與其往來,違者同罪!”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掃過門外那些看客的臉,帶著警告的意味:
“若有任何人,膽敢收留、接濟、或與此人有所牽連,便是與安平侯府為敵!若此人日後在外,再敢以侯府之名行招搖撞騙、或有辱門風之事,人人得而誅之,無需稟報!侯府絕不追究!”
宣告完畢,陳福的目光最後落在蜷縮在地上、仿佛已經凍僵的陳九身上,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堆亟待清理的穢物。
他不再多言,對著身後的家丁微一頷首。
兩名家丁立刻上前,並非攙扶,而是再次粗暴地抓住陳九的胳膊,這一次,一隻大手更是刻意地、重重地按在了他背脊那道最深的鞭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