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瘸子的證詞有力,但缺乏最直接的物證支撐,周顯的囂張氣焰重新燃起。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如雪的沈知微,緩緩抬起頭,她沒有看周顯,沒有看趙秉德,目光仿佛穿透了時光,落在虛空之中,她解下一直背在身後的一個狹長布囊。
布囊打開,露出一張古舊的七弦琴,琴身斑駁,卻透著溫潤的光澤。
“父親…”沈知微的聲音帶著刻骨的思念與悲愴,輕撫琴弦,
“女兒不孝,三年忍辱,今日終能為您彈奏一曲《清平引》…願您在天之靈,得以昭雪…”
她無視公堂肅殺,無視周顯的冷笑,無視所有人的驚愕,纖指輕撥。
“錚——”
一聲清越的琴音,如同冰泉乍破,瞬間滌蕩了公堂的汙濁之氣!
琴音初時悲愴,如泣如訴,仿佛訴說著沈家滿門冤屈,沈文淵臨刑前的悲憤與不甘。
漸漸地,琴音轉高,變得鏗鏘激越,如同金戈鐵馬,象征著不屈的抗爭與對真相的執著追尋!
每一個音符,都飽含著沈知微三年來在教坊司忍辱偷生、苦練琴藝時積蓄的全部力量與血淚!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琴音震懾了。
趙秉德忘了拍驚堂木,周顯臉上的冷笑凝固,連柳禦史都露出了動容之色。
陳九看著沈知微專注而決絕的側影,眼中閃過一絲激賞。這才是雀籠中最鋒利的那把刀!以琴為劍,直指人心!
琴音達到最高潮,如同驚濤拍岸,雷霆萬鈞!就在這最高亢激昂之處——
“嘣!”一聲異響!
一根琴弦驟然崩斷!
沈知微的手指被崩斷的琴弦劃破,鮮血瞬間染紅了琴身,她仿佛毫無所覺,猛地將古琴翻轉!
琴腹之下,赫然有一個小小的暗格!暗格之中,一卷被油布仔細包裹的帛書,靜靜地躺在那裡!
“此乃家父親筆密奏原本!”
沈知微的聲音如同裂帛,帶著泣血的決絕,
“家父為防不測,將其藏於女兒隨身古琴暗格之中!三年來,女兒忍辱偷生,日夜摩挲此琴,從未敢離身片刻!今日,真相在此!請青天大老爺明鑒!”
轟——!
整個公堂徹底炸開了鍋!
密奏原本!竟然在沈知微的琴中!
衙役顫抖著上前,接過那染血的帛書,呈給趙秉德。
趙秉德展開一看,臉色瞬間煞白!上麵正是沈文淵的親筆,條理清晰地羅列了周顯勾結糧商、虧空漕糧的證據,點明了陳玨通過舅父索賄分潤,並懇請陛下徹查,言辭懇切,字字泣血!筆跡、印鑒,確鑿無疑!
“不…不可能!假的!這一定是假的!”